高天愣在当场,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几千只苍蝇在飞。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那张纸,手指却在剧烈颤抖,根本使不上力气。
“不可能啊这绝对不可能!”
高天猛地抬起头,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面前那个冷著脸的住建委干部:“这是龙腾置业的项目!是西二旗的地标!怎么可能是商改住?土地出让金早就交了,规划图我也看过”
“你看过?”
干部冷笑一声:“你看的是哪一年的规划图?这块地,早在三年前就被定性为商业金融用地,容积率、限高都有严格规定。改成住宅?谁给他的胆子?谁给你的胆子卖?”
这一连串的质问,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扇得高天眼冒金星。
商业金融用地。
五证不全。
违规预售......
“不对不对!这些规划不是你们批复的吗?“
“龙腾置业贿赂了我们的工作人员,违规获得了规划批复,这名工作人员今天也已经被我们双规了......”
那名住建局的人员下面说的话,高天一句没听清,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他踉跄著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展架。
高天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助理:“当初拿项目的时候,法务部干什么吃的?尽职调查报告呢?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土地性质有问题?!”
助理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说道:“高高总,当时您说这个项目要快,要抢在苏孟前面。
“而且什么?!”
“而且您说,既然起点地产敢插手,说明苏孟肯定早就把底细摸透了。苏孟那个鬼精的人都敢投,我们只要加价抢过来就行,不用不用浪费时间做背调”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对,苏孟,虞星辰。
起点地产。
竞标会上,苏孟那副势在必得、咬牙切齿的样子。
还有最后苏孟放弃时,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一段段记忆,疯狂地刺入高天的脑海。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什么竞标,什么争夺,什么势不两立。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
苏孟肯定早就知道这块地有问题,他在竞标会上演的那出戏,根本不是为了拿地,而是为了让自己相信——这块地是金矿!
自己最大的错误,不是贪婪,而是太“相信”苏孟了。
他潜意识里认为,苏孟这种级别的对手,绝对不会在有问题的项目上砸钱。所以,苏孟敢投,就证明项目没问题。
这就是灯下黑。
苏孟利用了自己的多疑,也利用了自己的信任,给自己挖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坟墓。
“苏孟苏孟!!!我要杀了你......”
高天咬碎了后槽牙,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被苏孟按在地上摩擦,那种羞辱感,比杀了他还难受。
“高总,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旁边的销售总监已经吓哭了,拽著高天的袖子:“警察说王龙涉嫌非法集资那咱们收的那一个亿定金怎么办?还有公司的两千五百万保证金那可是您拿股份抵押的啊!”
钱。
对,钱!
只要钱还在,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退一万步讲,就算项目黄了,只要把钱退给客户,把保证金追回来,自己顶多是丢个面子,还不至于伤筋动骨,这一切的违规都是腾龙地产的问题,跟他高天有什么关系??
“联系王龙!快!”
高天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耳边。
“打给刘建国!打给那个女秘书!打给龙腾置业的所有人!”高天冲著周围的员工咆哮。
“没用的,高总。”
助理举着手机,面如死灰的道:“刚才我都试过了。除了被警察控制的那个财务总监刘建国,龙腾置业的所有高管,电话全部关机。公司座机也没人接。”
绝望......笼上了高天的心头。
这时候,那个带队的警督走了过来。
“你是高天?”警督问道。
“我是我是。”高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警察同志,我也是受害者!我被王龙骗了!你们一定要抓住他,那笔钱”
“王龙已经跑了。”
警督打断了他的话:“根据出入境记录显示,王龙于今天凌晨三点,持万那杜护照从深圳口岸出境,目前去向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