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李继隆立功,宗训请赏
    显德五年(958年)盛夏,东京开封府,城西官粮转运仓旧址。

    七月的开封,热浪蒸腾。城西那座曾经被歹人袭击的官粮转运仓,如今已经修缮一新,新刷的石灰墙在烈日下泛着刺目的白光。曾经被刀斧砍破的库门换成了厚重的铁皮木门,墙头加装了荆棘篱笆,夜间巡仓的士卒也从此前的四人增加到了十二人。远远望去,这座粮仓如同一个披上了崭新铠甲的卫士,再也看不到前些日子那场劫案留下的阴影。

    然而,对于李继隆来说,这座粮仓的修缮完毕,并不意味着事情的结束——恰恰相反,这只是一个开始。

    自从柴宗训被任命为“京畿巡查使”以来,李继隆便主动向枢密院请缨,要求协助皇子整顿京畿治安。他的理由很充分——他是外地将领,在京城没有根基,不被各方势力拉拢,最适合做这种容易得罪人的缉捕之事。魏仁浦批准了他的请求,将他麾下一都五百名精锐士卒,临时划归京畿巡查使司调遣。

    这五百人,全都是跟随李继隆从淮南战场上活下来的悍卒,个个骁勇善战、令行禁止。更重要的是,他们初来京城,与城中各方势力没有任何瓜葛,不会出现通风报信、徇私枉法的情况。

    李继隆用这五百人,在短短数日内,做了一件连开封府尹都为之侧目的事——他将城西那片最混乱的区域,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城西,是开封城中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这里聚集着大量从各地流入的流民、破落商户、逃兵、私贩,以及各种在三教九流中混饭吃的人物。开封府的巡检卒,平日里都绕着这片区域走,生怕惹上不该惹的人,或者被不知从哪个暗巷中飞来的冷砖砸破了头。

    但李继隆不怕。他带着那五百悍卒,以“缉拿官仓劫案要犯”为由,直接包围了城西最大的一处黑市窝点,当场查获了被劫的部分官粮、十几把未经登记的私刀,以及一份足以震动开封城的账本——那账本上,清清楚楚地记录了近半年来城西所有“地下交易”的流水,每一笔进账、每一笔支出、每一个经手人的姓名和绰号,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那账本的最后几页,赫然出现了几个让李继隆瞳孔微缩的名字——那几个名字,虽然用的是化名和隐语,但根据交易的时间和金额推断,极有可能指向某些禁军中级军官,甚至可能有一条线,暗中牵到了殿前司的某个高层府邸之中。

    李继隆当机立断,将那份账本密封好,连同查获的赃物和抓获的几名关键人证,一并押送回了京畿巡查使司。他没有自作主张地去追查那些名字背后的具体人物——因为他知道,那份账本上涉及的关系网,已经超出了他一个外地将领能够处理的范围。他需要将这份证据,交到一个能够真正用好它的人手中。

    ——当这份清单与账册的完整抄本,连同几名关键人证的供词,被送到柴宗训面前时,柴宗训正在东配殿中翻阅着今日的巡查记录。

    他放下手中的卷宗,接过李继隆亲自送来的那份密报,逐字逐句地看完了全部内容。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份账本最后几页的那些化名和隐语记录上时,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顿。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先将那份密报轻轻放在案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李继隆,目光中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审慎和郑重:“李将军,这份账本,除了你和我之外,还有谁看过?”

    李继隆抱拳道:“回殿下,账本原件,末将亲自密封,亲自押送至巡查使司,亲手交给了殿下。途中未经过任何第二人之手。这份抄本,是末将昨夜在自己帐中独自誊写的,誊写完毕后,原件便锁入了巡查使司的密档柜中,钥匙只有殿下和末将两人持有。”

    “很好。”柴宗训轻轻点了点头,将那份抄本拿起来,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缓缓燃烧殆尽,化为一片黑色的飞灰,“原件妥善保管。这份抄本,从今往后,只有我们两人知道它的存在。对任何人——包括魏枢密和范相——暂时都不要提起账本上那几个名字的事。”

    李继隆目光一闪,瞬间明白了殿下的用意:“殿下的意思是……暂且不打草惊蛇?”

    “还不是时候。”柴宗训的目光平静如深潭,“这份账本,是一把刀——一把可以砍断某些人爪牙的刀。但现在出刀,时机未到。我们还没有完全查清那几个名字背后牵连的到底有多少人、多少层关系。若贸然动手,砍掉几条触手,却让主脑逃脱了——那这把刀,就等于白磨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李继隆,目光中闪过一丝温暖而坚定的神色:“李将军,你这次做得很好。不仅起获了赃物、抓捕了要犯,更重要的是拿到了这份账本,为朝廷立下了大功。功不可没,当赏。”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宣纸上,以端正的小楷,写下了一道简短的奏章——那奏章中,详细记录了李继隆在此次城西缉捕行动中的全部功绩:如何率部精准包围窝点、如何查获赃物、如何抓获要犯……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毫不含糊。

    他搁下笔,在那道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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