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明细》中明确点出,这一章的核心是“赵匡胤试图拉拢,宗训虚与委蛇”,目的是“坚守底线,不留把柄”。
他知道,赵匡胤终于坐不住了。
那日在朝堂上,他虽然掩饰得很好,但那份压抑的不甘和愤怒,柴宗训看得清清楚楚。如今,眼看着立储大势已成,赵匡胤终于意识到——硬碰硬只会加速自己的灭亡,于是转而尝试“软化”策略,试图通过示好和拉拢,来为自己争取喘息的空间,甚至妄图在未来的权力格局中,保住一席之地。
“想拉拢我?”柴宗训在心中冷笑,“你以为,我还会上第二次当吗?”
前世,他就是因为年幼无知,轻信了赵匡胤“忠心耿耿”的表象,才落得禅位被囚、含恨而终的下场。这一世,他怎么可能再被同样的伎俩所欺骗?
但直接拒绝,不是上策。那会立刻将赵匡胤推向更极端的反抗,甚至可能逼其在立储之前狗急跳墙。他需要的,不是拒绝,而是“接受”——以一种看似真诚、实则让对方什么都得不到的方式,“接受”这份示好,然后在无形中,将对方的一切企图,消弭于无形。
“虚与委蛇”四字,是他今日行动的指南。
次日午后,赵匡胤果然入宫了。他没有直接去找柴宗训,而是先以“谢恩”为名,去文德殿拜见了柴荣,汇报了一些关于殿前司整训的例行事务,然后“不经意”地提起,自己带了一些小礼物,想“献给皇子殿下,以表臣对殿下近日理政有方的钦佩之意”。
柴荣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你有心了。去吧,宗训此刻应在他宫苑中读书。”
赵匡胤躬身领命,退出文德殿。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朝着柴宗训的宫苑走去。一路上,他不断在心中推演着待会儿见面时的措辞和应对——要亲切,但不能谄媚;要恭敬,但不能卑微;要表达支持,但不能显得过于急切……
然而,当他走进柴宗训宫苑的书房,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正端坐在书案后,专注地读着一卷《汉书》时,他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恍惚。
那孩子抬起头,看到他,放下书卷,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惊喜和恭敬的笑容:“赵将军!您怎么来了?快请坐!小顺子,看茶!”
他的语气亲切自然,没有一丝拘谨或防备,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看到长辈来访、感到高兴的普通孩子。
赵匡胤心中微微一松。他连忙拱手行礼,声音带着刻意放柔的温和:“臣赵匡胤,参见殿下!殿下近日每日上朝,理政有方,臣心中钦佩不已。今日入宫向陛下谢恩,便想着顺道来拜见殿下,略表心意。”
他说着,从随行侍从手中接过一只精致的锦盒,双手呈上:“这是一件白玉麒麟镇纸,乃是臣早年征战时,从一位西域商人手中购得。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置于案头,既可镇纸,亦可怡情。臣一介武夫,留着也是暴殄天物,思来想去,唯有殿下这般仁德聪慧之人,才配得上此物。还望殿下莫要嫌弃,权作臣的一点心意。”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得体——既表达了敬意,又显得真诚,还巧妙地抬高了对方的品味和德行。若是寻常的五岁孩童,被这样一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如此恭维,恐怕早就欢喜得不知所措了。
但柴宗训不是寻常孩童。
他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目光中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叹和欢喜:“好漂亮的玉麒麟!赵将军太客气了,这么贵重的礼物,儿臣怎么好意思收呢?”
他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却没有立即将锦盒推回去,而是放在手边,仿佛只是“暂时”收下了。然后他抬起头,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对赵匡胤道:“赵将军军务繁忙,还惦记着儿臣,儿臣心中感激不尽。说起来,儿臣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谢谢赵将军呢。”
“谢臣?”赵匡胤愣了一下,“殿下何出此言?”
“当然要谢!”柴宗训认真地说道,“去岁在淮南,若不是赵将军奋勇攻城,寿州也不会那么快被攻克。寿州若迟些被攻克,那些在战火中受苦的百姓,就要多受好些日子的罪了。儿臣替那些百姓,谢谢赵将军!”
他将赵匡胤的“功劳”,归结为“让百姓少受苦”——这个角度,既表达了对赵匡胤的认可,又是站在“为民请命”的道德高地上说的,让赵匡胤无从反驳,也无法趁机邀功。
赵匡胤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他连忙摆手道:“殿下言重了!为陛下分忧、为百姓征战,是臣的本分,岂敢居功!”
“赵将军太谦虚了!”柴宗训继续用那种真诚的语气说道,“父皇常说,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赵将军立下那么多功劳,父皇一定会好好赏赐您的。儿臣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像赵将军这样的栋梁之臣,是朝廷的柱石,是国家的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