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似海,御花园中牡丹初绽,芍药含苞,一片姹紫嫣红。暖风拂过,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令人心旷神怡。柴荣近日身体好转,心情也随之开朗,今日难得在午后处理完政务后,来到御花园中漫步赏花,范质、王溥二位宰相随驾在侧,一边走一边商议着今岁科举改制的一些具体执行细节。
柴宗训跟在父亲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捧着一卷刚从翰林院借来的《水经注》残本,看似在认真阅读,实则眼角的余光,早已锁定了前方不远处、正沿着另一条小径缓缓走来的一个人影。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中等身材,面容白净,三缕长髯,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文士常服,步履从容,神态谦和,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普通的玉佩,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在京城谋职的文人幕僚。
但柴宗训知道,此人绝非寻常幕僚那般简单。
他正是——赵光义。
《章节明细》中明确点出,这一章核心是“赵光义试探,宗训装傻应对”,目的是“继续藏拙,降低敌意”。自去岁冬,柴宗训通过张公公的密报,得知赵光义正在暗中编织一张横跨文武、勾连朝野的关系网。此后,他便一直等待着与这位前世最大仇敌之一的正面交锋。他清楚,以赵光义的心机和疑心,迟早会找机会亲自来试探他这位“聪慧得有些出奇”的小皇子。而今日这番在御花园中的“偶遇”,看似偶然,实则是赵光义经过精心选择的时机——柴荣与两位宰相正在前方交谈,注意力分散;周围侍卫的距离也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冷淡,又不足以阻止一次短暂的对话。
赵光义也看到了他们。他脚步微顿,随即加快了几步,走到柴荣面前不远处,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声音平稳而恭敬:“臣赵光义,参见陛下!参见范相、王相!臣今日入宫,是为替家兄(赵匡胤)呈送一份关于殿前司春季战备的补充细册,不想在此偶遇圣驾,荣幸之至。”
他的语气恰到好处,既有对皇帝的敬畏,又不显得过于谄媚,透着一股“我只是个替兄长跑腿的”的低调姿态。
柴荣对赵光义显然没有太多戒备,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道:“光义来了。你兄长近日辛苦,殿前司整训之事,让他多费心。你回去告诉他,朕对他呈上的那份战备细册,已大致看过,颇有章法,待枢密院复核后,再行批复。”
“臣遵旨。臣代家兄谢陛下恩典。”赵光义再次躬身,礼数周全。
柴荣又问了几句关于赵匡胤身体、府中家事的闲话,便与范质、王溥继续向前走去,显然并未将这次偶遇放在心上。
然而,就在柴宗训也准备跟着父亲继续前行时,赵光义却忽然快走两步,来到他身侧,微微弯下腰,脸上露出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温和而关切的笑容,轻声道:“殿下安好。许久不见,殿下似乎又长高了些,气色也比去岁在寿州时好多了。”
柴宗训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只是露出孩童被长辈夸奖时那种略带腼腆和欢喜的笑容,拱手回礼道:“赵二叔安好。父皇和母后照顾得好,儿臣吃得香,睡得饱,自然就长高了。”
他故意用“赵二叔”这个亲昵却略显随意的称呼,将自己定位为一个不懂朝堂复杂关系、只按辈分称呼的单纯孩童。
赵光义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光芒。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继续道:“殿下过谦了。臣虽在宫外,却也时常听闻殿下的贤名。去岁在寿州,殿下以童言劝谏陛下抚慰百姓;回京后,殿下亲赴流民营,赠药施衣,百姓感泣;前些时日,又听闻殿下在朝堂上,以‘大树扎根’之喻,劝陛下暂缓征伐、休养生息……桩桩件件,皆显殿下仁厚聪慧,实乃大周之福。”
他细数柴宗训的数项“功绩”,措辞恭敬,语气真诚,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真心钦佩皇子的臣子。但柴宗训却从这番“恭维”中,嗅到了一丝极其隐蔽的试探意味——赵光义在观察他的反应:当一个五岁的孩子,被当面夸赞拥有超越年龄的智慧和功绩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是得意忘形?是心虚不安?还是……处之泰然?
柴宗训心中冷笑,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不好意思”和“困惑”的神情。他低下头,小手无意识地揉搓着衣角,小声道:“赵二叔过奖了……那些事情,都是父皇教得好,还有范相爷爷、魏枢密他们帮忙,儿臣只是……只是把自己心里想的说出来罢了。儿臣年纪小,很多事情都不懂,有时候说错了话,还要父皇和各位相公帮儿臣纠正呢。”
他将一切功劳归于父亲和朝臣的教导,并强调自己“年纪小、不懂事”,用最谦逊的姿态,将赵光义的试探轻轻挡了回去。
赵光义微微一笑,继续“不经意”地问道:“殿下太过自谦了。臣听闻,殿下不仅仁厚,而且……似乎对朝堂上的许多事情,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譬如,去岁关于军官轮换之策,殿下似乎也曾向陛下进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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