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匠头闻言,猛地一拍大腿,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分叉?八字?横连?妙啊!殿下!如此一来,受力分散,辕身刚性大增,或许真能解决摇晃之弊!待小人试试!”
柴宗训继续道:“还有那个铁片片(犁铧),如果太薄容易坏,能不能把它做得厚一点,尤其是前面这里(刃部),做成稍微有点尖尖的,像个小铲子的头?而且……能不能不用一整块铁,而是在前面最要紧的地方,用一点点特别硬的铁,或者……烧的时候多敲打几次?(意指夹钢或锻打增硬)”他提出了加厚、改良刃形(趋向于更合理的锐角)、以及局部强化(类似于贴钢或热处理)的模糊概念。
老农官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加厚刃部,改良锋角……局部用精铁……这……这似乎暗合《齐民要术》中某些古法,却又更进一筹……殿下,您是如何想到的?”
柴宗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着田边一棵被风吹动的小树:“我看那树枝,粗的地方不容易断,尖尖的叶子才能划破东西。还有,李嬷嬷缝衣服,针尖那么一点是最硬的,才能扎透布。我就想,犁地的铁片片,是不是也一样?”
他将灵感归于对自然现象和生活常识的观察联想,合情合理。
接着,他又补充了一个看似异想天开、却蕴含重要原理的想法:“还有啊,扶犁的伯伯好辛苦,要一直用力按着。能不能在犁的后面,加上一个可以转动的小轮子?或者一根可以调节高低的木楔子?这样伯伯想犁深一点或浅一点,就不用全靠力气压,拧一下轮子或敲一下木楔子就行了?”他描述的是犁评或犁箭的简易原型,用于调节耕地深度,这是曲辕犁成熟的关键部件之一!
王匠头和老农官彻底震撼了。增加调节深度的装置!这是他们争论多年、梦寐以求却难以突破的关窍!皇子寥寥数语,竟勾勒出一个可行的方向!
“殿下……殿下真乃天授之智!”老农官激动得胡子发抖,竟不顾礼仪,深深一揖到底,“老臣钻研农器数十载,困于窠臼,今日听殿下一席话,茅塞顿开!分叉固辕、厚刃贴钢、增设评箭……此三者若成,我大周耕具必将焕然一新,天下农户受益无穷啊!”
王匠头也满脸通红,兴奋道:“小人这就回去,召集工匠,按殿下所示思路,连夜改制试造!定要造出又省力、又耐用、又好用的新犁来!”
他们的激动和赞誉,引来了更多官员和工匠的围观。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传回了皇宫。
当日傍晚,柴荣正在批阅奏章,司农寺卿与将作监大匠联名急奏,详述了皇子在籍田的“奇思妙想”,并断言若能实现,可使耕效提升三成以上,节省畜力人力,意义重大。柴荣览毕,沉默良久,命人召柴宗训前来。
柴宗训走进文德殿时,柴荣正拿着那份奏章,目光深邃地看着他。
“今日在籍田,你都说了些什么?”柴荣开门见山。
柴宗训“如实”回答,将过程描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自己是看到农夫辛苦、犁具不好用,然后联想到树枝、针尖、小木马和轮子,才“胡乱”想了几个法子。
柴荣听完,久久不语。他征战治国,深知农业乃立国之本,农具改良意味着粮食增产、国力增强。他手下能臣干将无数,却无人能从如此细微而关键处提出这等切实可行的改良思路。而这个思路,竟出自一个四岁孩童看似随意的观察和联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聪慧”或“仁心”可以解释了。这简直像是……生而知之?或是上天假此稚子之手,赐福大周?
柴荣放下奏章,走到儿子面前,俯身,双手按住他小小的肩膀,目光如炬,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宗训,你可知你今日之言,若验证可行,将活民无数,功在千秋?”
柴宗训仰着小脸,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被父亲郑重态度感染的紧张:“儿臣……儿臣只是不想看农夫伯伯那么累,想让地种得更容易些……能帮上忙吗?”
“何止是帮忙。”柴荣直起身,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激昂的肯定,“此乃大功德!传朕旨意:司农寺、将作监即日起,集中精干匠人,按皇子所示思路,全力研制新式耕犁。所需物料钱粮,一体优先供给!制成之后,先在籍田及京畿皇庄试用,若果真高效,便绘图造册,颁行天下各州府县,广为推广!”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柴宗训身上,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惊叹,有欣慰,有探究,最终化为一句沉甸甸的定论:
“吾儿宗训,观天授之才,体万物之理,诚乃天赐大周之神童明君也!”
“神童明君”!
这四个字,从柴荣口中说出,其分量重于泰山。它不仅是对柴宗训今日“献策”的至高褒奖,更是一种近乎正式的、对未来继承人的期许与定性!可以想见,此言一旦传出,将在朝野引起何等震动。
柴宗训心中巨震,面上却适时地露出惶恐和羞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