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御帐旁听,洞察朝局
    显德四年(957年)春,寿州城外,后周大营,中军御帐。

    午后的阳光透过御帐顶部特设的明瓦,在帐内投下几束明亮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了长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舆图。帐内气氛,比前几日商议善后时更加肃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柴宗训依旧坐在那个角落的小胡床上,身下垫着锦垫,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他能坐在这里,已非“偶然”。自从数次“童言”切中要害后,柴荣似乎默许了他旁听一些非极端机密的军政议事。今日议题,据李嬷嬷从内侍那里听来的风声,乃是关乎淮南战后赋税调整与兵力重新部署的要务,是后周能否真正消化战果、巩固统治的关键。柴荣召集了范质、魏仁浦等核心文臣,以及赵匡胤、曹彬等重量级武将。这几乎是除了大规模朝会外,最高规格的御前会议。

    柴宗训心跳平稳,但精神已提升至极致。他知道,《章节明细》中明确点出,此乃“后周战后巩固统治的关键举措,贴合真实历史”。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看清朝堂核心的权力格局与各方立场。

    帐帘掀起,人影陆续而入。

    文臣以范质为首,王溥、魏仁浦紧随其后。范质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常服,面容清癯依旧,但眉宇间带着连日操劳的倦色,眼神却依旧沉静如古井。王溥则是一身绯袍,神色温和中透着谨慎。魏仁浦身为枢密使,虽列文班,却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窄袖袍,面色红润,眼神锐利地扫过帐内,最后落在长案的舆图上。

    武将一侧,赵匡胤当先踏入。他已换上簇新的殿前都点检官服,绛红底色,绣以猛虎,衬得他身躯愈发魁伟,顾盼之间,那股因新获高位而愈发明晰的自信与威势,几乎要破体而出。他身后半步,跟着其弟赵光义,依旧是一身低调的青色文吏袍,低眉顺眼,仿佛只是兄长的影子。再往后,是曹彬、李继隆,以及另外几位柴宗训尚不完全熟悉的中高级将领。曹彬沉稳如故,李继隆则英气内敛,目光在接触到柴宗训时,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柴荣端坐主位,未着衮服,只一身玄色常服,但那股君临天下的威严,比任何华服都更具压迫感。他目光如电,扫过帐下众人,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淮南已定,然百废待兴,北疆未宁。今日召诸卿,议两事:一,新附州县赋税如何调整,方可安民固本?二,大军久驻淮南,耗费甚巨,部分需回调休整、防备契丹,部分需留镇地方,如何分派部署,方可兼顾南北?”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范质率先出列,手持笏板,声音平稳如常:“陛下,臣等连日核算,以为新附淮南,民心初附,当以宽仁为本。前旨已免今岁秋税,然长远之计,需定常制。臣拟请:淮南诸州,田赋较中原旧制减免三成,为期三年;商税酌情降低,以利流通;废除南唐部分苛捐杂税。如此,民力可苏,税源方可持续。”

    这是典型的文臣思路: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着眼于长治久安。柴宗训暗自点头,这与历史上柴荣治理新占区的政策方向是一致的。

    王溥补充道:“范相所言,乃固本之策。此外,当速派干员,厘清淮南户籍、田亩,推行我朝律令、租庸调制,使政令统一,百姓知所适从。”

    柴荣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武将一侧:“赋税之事,文臣主理。然兵力部署,关乎国防安危,诸将有何见解?”

    赵匡胤立刻踏前一步,抱拳朗声道:“陛下,末将以为,淮南新下,南唐惊惧,然其水军犹存,且江南富庶,不可不防。当留精兵强将,镇守沿江要隘,如滁州、和州、庐州等地,一则防南唐反扑,二则可为日后渡江积储力量。至于北调兵力……”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铿锵,“契丹去岁受挫,今岁必图报复。当以殿前司精锐为主,辅以侍卫司一部,速返汴京,加强训练,以备北伐!陛下收复燕云之志,正当其时!”

    他的主张明确而强势:主力北调,准备北伐;同时要在淮南留置相当兵力,保持对南唐的压力。这既符合他作为殿前都点检、希望掌握核心野战军力的诉求,也体现了他积极进取的军事战略。柴宗训注意到,当赵匡胤说到“北伐”、“燕云”时,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那是对不世功业的渴望。

    赵光义站在兄长侧后方,垂着眼睑,仿佛在专心聆听,但柴宗训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耳朵微微耸动,显然在捕捉每个人的反应。

    魏仁浦此时出列,他是枢密使,掌管军政机要,意见至关重要。“陛下,赵将军所言战略,雄心可嘉。然臣掌枢密,深知钱粮转运之难。大军若半数北返,沿途粮秣供给、民夫征调,所费不赀。且淮南留守兵力若过重,则本地供给压力倍增,恐与减免赋税、安抚民心之策相悖。臣愚见,不若以北防为重,抽调部分精锐先行北返,余部则分期分批,逐步回调。淮南留守兵力,以满足弹压地方、威慑南唐为度,不宜过多,亦可从当地招募团练,以补不足。”

    他站在全局后勤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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