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再重申三遍纪律,谁犯了错,不管是野战集团军还是外籍远征军,一律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第一,鲜潮百姓都是被鬼子人强迫的,不许伤害一个无辜,凡是放下武器的仆从军,一律按俘虏优待,不许枪杀报复。
第二,鬼子侨民里,只有持武器抵抗的死硬分子才打,放下武器的普通平民一律收容,哪怕他之前骂过我们,也不许动他一根手指头。
第三,打进城之后,一切缴获要归公,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满屋子的回答声撞在钢筋混凝土墙上,弹回来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对陈立人来说,以后鲜潮就是外籍远征军源源不断的兵源地,小鬼子的侨民,将来就是战场的炮灰。
能不浪费就不要浪费。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作战参谋玉树攥着一卷刚译好的电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响,年轻的脸上涨着兴奋的红光,连额角的汗都顾不上擦:
“老总!空军最新侦报出来了!
鬼子的部署跟咱们之前摸的一分不差!
第一道鸭江绿防线,一共三十一万小鬼子,四十六万鲜潮仆从军,从上游碧潼到下游仁川,沿海岸修了一千七百一十三个永久碉堡,三千二百一十二个半永久工事,他们强征了一百二十万鲜潮百姓挖工事,日夜不停干了两个月,累死了一万七千多人,尸体都扔在江里,连坟都不给挖。
第二道在清川江,整整二十万从本土调来的甲级机动师团,全是满编满员,山田乙四就是等着咱们攻第一道防线攻得累了,从侧面压过来反击。
第三道在临津江,四十八万小鬼子主力,二十万武装侨民,五十四万仆从军,山田乙四把总司令部设在韩城景福宫地下,还给天蝗发了电报,说临津江失则韩城亡,臣当与司令部共玉碎。”
陈立人接过电报,手指捏着米黄色的电报纸扫了一遍,随手放在旁边的八仙桌上,嘴角扯出一点冷笑:
“山田乙四倒是会摆架势,可惜啊,他的牌咱们看得一清二楚,他连咱们有多少炮多少飞机都摸不清。
他想靠纵深死守拖我们,想拿朝鲜百姓当人盾,可他忘了,我们有绝对的制空权,绝对的火力优势,他修多少碉堡,我们就能炸多少,他攒多少子弹,我们就能吃多少。”
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刷着蓝漆的木窗,江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地图边角哗哗晃。
往远处望,东安城外的野战机场像一块摊开的墨绿色绒布,一架架银灰色的超级空中堡垒轰炸机排在跑道上,机翼上的红五星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晃眼,地勤战士们光着脊梁,推着装满一吨重航空炸弹的小车,吭哧吭哧往弹仓里挂,汗水顺着紫铜色的脊梁往下淌,流进腰里的皮带里,没人喊累,个个脸上都带着笑.
这群朴实的幽州汉子,在野战集团军拿下幽州之前,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大的轰炸机,做梦都想着用这些铁鸟炸鬼子,现在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再往江边看,江岸上的炮兵阵地全拉着伪装网,黑沉沉的炮管从网眼里露出来,一门挨着一门,从江边一直往后排,望不到头。
炮兵连长拿着望远镜蹲在观测点,一口一口啃着硬馒头,身边的炮闩擦得锃亮,炮弹箱打开着,黄澄澄的弹壳排得整整齐齐,炮弹尖闪着冷光。
一个刚从新兵营补充到前线的新兵,摸着炮弹壳,对着身边的老兵笑:
“班长,这么大的炮弹,一出去就能掀了鬼子的碉堡吧?”
老兵一口咬掉半个馒头,抹了抹嘴:“别说碉堡,鬼子就是躲在山肚里,咱们也能把他炸出来!等着吧,明天让小鬼子尝尝咱们的厉害!”
江面上,几十艘铁壳渡轮早就加满了油,顺着江湾摆得整整齐齐,船长都是从长江过来的老水手,穿戴着藏青色的船长服,靠在舵轮边抽烟,眼睛盯着南岸,烟蒂烧了手都没察觉。
他们不少人的老家在山东,被鬼子烧了村子,逃到江北,就等着打过去报仇。
陈立人转过身,对着身边的陈更和玉树,沉声道:“通知下去,今晚八点,空军第一梯队起飞,炸掉鸭绿江以南所有的铁路桥、公路桥,还有所有的汽车集结场,明天凌晨三点,所有炮兵进入阵地,四点整,炮火准备开始,记住,炮火准备打满一个小时,不把日军一线阵地的工事炸平,绝不发起冲锋。”
“是!”两人敬了个礼,转身跑了出去,皮鞋踩在水泥楼梯上,咚咚的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楼下的风声里。
而此时,隔着鸭江绿一百八十里的韩城,鲜潮军总司令部的地下指挥室里,昏黄的瓦斯灯蒙着一层黑烟,把满屋子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大将山田乙四穿着挂满勋章的陆军大将军服,站在一张同样大小的朝鲜地图前,玻璃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像小山,黄澄澄的烟蒂挤得满出来,掉在水磨石地上,散着呛人的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