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了。
李英杰的双腿终于支撑不住,他沿着驾驶舱的舱壁缓缓滑坐到了地上。
满地的碎片硌得他生疼,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活下来了。
穿越到《黑袍纠察队》世界的第十分钟,他活下来了。
但这个念头带来的不是劫后馀生的喜悦,而是一种更加沉重的东西压在心头。
他抬起头,通过驾驶舱的舷窗往外看。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祖国人会装模作样地在飞机旁边飞几圈,做出努力挽救的姿态,然后一脸“沉痛”地回到地面,对着媒体的镜头发表一段感人至深的声明。
关于英雄的无奈,关于艰难的决择,关于那些本可以避免的悲剧。
而飞机上的所有人,还是都会死。
除了他。
除了他这个靠着一张嘴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杀人凶手吹捧成英雄的骗子。
李英杰闭上眼睛,整个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冷的,也不是怕的。
是愧疚的。
他是这架飞机上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有机会活下来的人。
但他活下来的方式,是用最虚伪的谎言去舔一个杀人犯的鞋底,是面不改色地把一具无辜者的尸体指认为罪犯的同谋,是主动为一个冷血怪物递上洗白剧本的恶棍。
这种感觉,比他刚才直面死亡的那一刻还要令人窒息。
但这就是《黑袍纠察队》的世界,不是吗?
在这里,善良廉价如草芥,正义脆弱如纸片。而活下来,需要的不只是勇气,还有敢于抛弃道德的觉悟。
飞机的颠簸越来越剧烈了,李英杰听见外面的客舱传来越来越大的哭喊声,有人在祈祷,有人在尖叫,有人在用手机录制最后的信息。
那些声音穿过驾驶舱破损的门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淹没了他。
李英杰尽量让自己不去看机舱里的那些人,他低下头,尝试说服自己。
“他们本来就会死,不关我的事…”
“就算我祈求祖国人,他也不会救这些人。”
“我只想活着,这又有什么错呢?”
…
可就算活下来了。
然后呢?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一阵突如其来的巨大爆裂声就在他头顶炸开了。
不是爆炸。
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李英杰猛地抬起头,正好看到驾驶舱正前方的挡风玻璃——那片加固过的、能承受数吨压力的航空级挡风玻璃——在一只包裹着星条旗制服的拳头的轰击下,像纸片一样向内炸裂开来。
狂风瞬间灌入驾驶舱,满地的碎片和文档被卷得漫天飞舞,李英杰本能地用手臂挡住脸,整个人被气流冲得几乎要飞起来。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了机长座椅的扶手,才没有被整个吸出舱外。
零下几十度的高空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皮肤上,他感觉自己裸露的脸颊和手背几乎在瞬间就失去了知觉。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那么毫不在意地从破碎的挡风玻璃洞口跨了进来。
金发在狂风中纹丝不动,星条旗披风猎猎作响。
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来救人的严肃,也不是作秀时的悲壮,而是一种懒洋洋的、象是在玩什么有意思的游戏一样的神情。
祖国人。
他在狂风中站定,对周围足以把一个成年人掀翻的气流毫不在意。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借的驾驶舱,扫过机长的尸体,最后落在死死抓着座椅扶手、整个人几乎要被吹飞的李英杰身上。
然后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Jason,”祖国人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狂风的呼啸,清清楚楚地传进李英杰的耳朵里,“我刚才在外面想了一下——你说你可以帮我证明。但如果你跟这架飞机一起掉进海里,谁来帮我证明呢?”
他向前走了一步,脚踩在满地的碎玻璃渣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所以我想了想,”祖国人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李英杰的衣领,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还是把你带上比较划算。”
李英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整个人就已经被拽着腾空而起。
祖国人抓着李英杰的衣领,像拎一件行李一样,从破碎的挡风玻璃洞口一跃而出。
狂风在耳边呼啸。李英杰的视野天旋地转,上一秒还是驾驶舱里混乱的灯光,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