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辆卡车停在仓库门口,工人们正往车厢里搬运装满子弹的木箱。
内务稽查科的两名便衣站在一张临时搭起的木桌前。
桌面上放着一沓厚厚的履历表。
老马坐在一个空弹药箱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右腿伸直。
在雨林里打达雅克人,他的大腿被流弹打穿,走路留下了跛脚的毛病。
一名便衣拿着钢笔,在履历表上点了几下。
“马为民,你表上填的祖父籍贯是粤省潮汕。
五十年代你从龙国逃到印尼,在耶加达待过三年。
这三年里,你跟什么人接触过?
有没有添加过什么组织?”
便衣的声音很平。
老马的手指夹着一根旱烟,烟头上的火星明暗交替。
他把旱烟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老马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空弹药箱,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老马指着便衣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的腿是为了新城瘸的。
现在新城建起来了,把老子当贼防。
查我祖宗三代,还要问我耶加达的事。
你们算什么东西!”
周围搬运弹药的本地华人全停下手里的活。
几十个人围了过来。
有人手里提着撬棍,有人把步枪的保险拨开。金属清脆的咔哒声连成一片。
两名便衣往后退了两步,手摸向腰间的枪套。
阿文带着四名龙盾队员分开人群走进来。
他按住便衣拔枪的手,转头看着老马。
“马叔,例行公事,所有人都要填。”阿文开口。
老马抓起桌上的履历表,撕成碎片,砸在阿文脸上。
纸屑纷纷扬扬散落一地。
阿文没躲。他摆了摆手,让两名便衣收队。
人群散开,老马坐回木箱上,重新卷起一根旱烟。
阿文回到指挥部三楼,把情况原原本本汇报给林超。
林超翻看着内务科近期的工作简报。本土派的抵触情绪到了临界点。
强行推进审查,会把这批打天下的老骨干推到对立面。新城不能从内部先乱起来。
林超离开指挥部,坐上越野车,前往东区黄氏宗祠。
黄氏宗祠的偏厅里,几缕线香的烟气在半空中缭绕。
黄德发正坐在红木椅子上喝茶。
林超走进去,在对面坐下。
“黄叔,军械库的事你听说了。”林超开口。
黄德发提起紫砂壶,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超少,内务科查得太细了。
下面的人有怨气。”
黄德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甲等户籍的那些老兄弟,哪一个不是提着脑袋跟为新城打出来的。
底子早就查得干干净净。
现在再翻旧帐,大家心里不舒服。
新城现在人多眼杂,我们这些老骨头明白超少的顾虑,但下面的人不懂。”
林超看着茶杯里升腾的热气。
“黄叔,新城以后还要建炼钢厂,建化工厂,会有更多的外人进来。
规矩必须立,但规矩不能伤了自己人的心。”
林超放下茶杯。
“黄叔,你出面把老兄弟们召集起来。
明天上午,在大饭堂开个座谈会。我亲自去解释。”
黄德发看着林超。
“超少去讲,大家听。
但我有个提议。甲等户籍的人,审查程序简化一点。
给老人们留点脸面。”
林超点头答应。
次日上午,新城大饭堂。
四条长桌拼在一起。
六十多个本土派老兵代表坐在长凳上。
空气里弥漫着旱烟的味道。没人说话。
林超走进去,拉开最前面的一张椅子坐下。阿文站在他身后。
“军械库的事,我听说了。
新城进了不少外人,查底细是为了防印尼军方的探子。
但内务科做事一刀切,方法不对。”
老兵们看着他。
“从今天起,甲等户籍人员的审查,改为备案制。”
林超宣布。
“只需填写基础信息,不做走访调查。
乙等户籍和新进人员,严格审查标准不变。”
饭堂里的气氛缓和下来。
老马坐在角落里,把手里的烟头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