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阿华点头,转身走向办公桌的电话。
次日中午,铜锣湾“有骨气酒楼”,二楼“牡丹厅”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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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头七宴的喧嚣与狼藉早已不见,雅间被打扫得窗明几净,桌上重新铺上了雪白的桌布,摆着几样精致的广式点心和一壶上好的铁观音。
然而,气氛却比昨夜更加凝重、压抑,空气中仿佛流淌着无形的铅块。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斜斜洒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却驱不散那层寒意。
王龙坐在主位,换了一身更显沉稳的深蓝色暗纹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一粒纽扣,神色间带着一种处理完棘手事务后的淡淡疲惫,以及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对昨夜变故的“沉重”。
阿华依旧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沉默地站在他座椅斜后方一步的位置,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眼神低垂,但全身处于一种奇特的放松状态,仿佛随时能爆发出致命一击。
乌蝇则显得有些亢奋,坐在王龙左手边,不时扭动身体,搓着手,眼神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对面,坐着三个人。
马水,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发福、头顶微秃的中年男人,负责铜锣湾几个桑拿和夜总会的“看场”与“抽水”,此刻脸色苍白,额角不断冒汗,拿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咸湿宾,年纪与马水相仿,但更瘦,眼袋浮肿,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管着几条街的“一楼一凤”和“骨场”(按摩院),此刻眼神飘忽,不时偷偷瞟向门口。
贵利高,经过昨夜惊吓,仿佛一夜老了十岁,头发凌乱,眼窝深陷,坐在那里如同惊弓之鸟,身体下意识地蜷缩着。
而阿翔,则坐在贵利高旁边,脸色虽然同样不好看,但相较于其他三人的惊恐万状,他眼中除了一丝后怕,还隐隐流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劫后余生的侥幸,甚至……一丝难以压抑的野心。
阿宝死了!那个一直压在他头上、脾气暴躁、独断专横的“大哥”死了!
而他阿翔还活着,而且,似乎成了龙哥眼前剩下的、资历最老的“头马”?机会,是不是来了?
“各位兄弟,”王龙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放下杯子,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充满“疲惫”与“感慨”的叹息,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阿宝嘅事,相信大家都收到风,也都明咗。江湖仇杀,刀口舔血,朝不保夕……唉,虽然阿宝之前有错,吞社团公款,对唔住B哥,对唔住兄弟,但系,毕竟跟咗B哥风风雨雨十几年,冇功劳都有苦劳,最后落到被人乱刀砍死、弃尸后巷嘅凄惨下场……”
“我身为坐馆,心里面,真系觉得……好唏嘘,好难过。”
他语气沉重,目光缓缓扫过四人,尤其是在阿翔脸上多停留了半秒,带着一种“痛心”和“惋惜”。
马水、咸湿宾、贵利高三人闻言,脸上恐惧之色更浓,连连点头附和,声音干涩。
“系啊……宝哥都算系一代人物……”“唉,江湖路,就系咁……”“龙哥节哀……”
阿翔也跟着叹息,但眼神深处那丝光芒更亮了些。
龙哥似乎对阿宝还有旧情?那自己这个“硕果仅存”的老臣子,是不是更该被倚重?
“但系,”王龙话锋一转,坐直身体,脸上露出“坚毅”和“担当”的表情。
“人死不能复生。过去嘅事,孰是孰非,我哋暂且放下。”
“今日请大家过嚟,食餐便饭,就系想同各位讲清楚:阿宝嘅债,佢已经用自己条命还清了。从今日起,呢一页,就算揭过去。”
“以后,我哋铜锣湾堂口,上下一心,拧成一股绳!守好我哋嘅地盘,赚多啲安稳钱,让各位兄弟都有好日子过!”
“我王龙喺度摆明车马:跟住我,有功,我绝不吝赏!有难,我第一个顶!绝唔会亏待任何一位真心为社团、为兄弟出力嘅手足!”
他语气诚恳,目光灼灼,充满了一种令人信服的感染力。
马水和咸湿宾明显松了口气,连忙端起茶杯,表忠心。
“龙哥讲得好!以后我哋实跟实龙哥!”“冇错!跟龙哥,有前途!”
贵利高更是感激涕零,几乎要哭出来。
“多谢龙哥宽宏大量!给我条生路!我贵利高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为龙哥,为堂口,做牛做马,绝无二心!”
阿翔也用力点头,脸上堆起“感动”和“忠诚”的表情。
“龙哥!你大人有大量!我阿翔以前有眼无珠,跟错人,做错事!以后一定唯龙哥马首是瞻!你指东,我绝不打西!”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