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对王龙的忠诚,彻底从“跟大佬搵食”的层面,升华到了近乎“士为知己者死”的程度。
小恩小惠,或许收买不了真正的豪杰,但对于乌蝇这类重面子、讲义气、又处于社会底层的草根来说,这种“雪中送炭””的组合拳,比任何空泛的“江湖义气”口号都管用一万倍。
王龙心中一片冰冷笑意。
蒋天生喜欢用大义、算计和遥远的“饼”来驾驭人,他王龙更喜欢用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和人情来捆绑人。
让手下觉得“跟龙哥,有肉食,有面俾,大佬记得我嘅好”,他们才会真正卖命,才会在关键时刻不离不弃。
收买人心,有时候不需要太多,只需要在恰当的时候,给出最需要的一点点。
铜锣湾要稳如铁桶,人心先要收服。
今晚这顿“头七宴”,既当众清理了内患,树立了“重情重义”的完美人设,还顺手捞了一笔潜在的巨额回扣(五十万报销款),更送了份天大的人情给头马乌蝇,彻底收服其心。
一石四鸟,成本极低,收益巨大。
“吉米仔,单嘅事,你同马经理仔细搞掂,要快,要靓。乌蝇,准备车,去振兴拳馆。”王龙看了看腕表,时间已近午夜,但有些事,必须连夜做干净,不能留任何尾巴。
“系!龙哥!”
深夜,铜锣湾振兴拳馆(原大B拳馆,已被王龙正式更名)二楼办公室。
惨白的日光灯管将室内照得一片通明,却也显得格外冰冷压抑。
空气中还残留着新油漆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阿宝、阿翔、贵利高,以及另外两个涉及假账但程度较轻的头马——负责两个小赌档的“龅牙苏”和管着几条街小贩“陀地费”的“盲辉”,共五人,被“请”到了这里。
他们站在宽大的仿红木办公桌前,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如同等待宣判的囚徒。
王龙坐在桌后高背椅上,身体微微后仰,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目光平静地扫过五人。
阿华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抱着肌肉贲张的手臂,靠在对面的墙壁阴影里,眼神低垂,但那股无形的煞气却弥漫开来。
乌蝇抱着手臂,大咧咧地靠在紧闭的门板上,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吉米仔则坐在旁边一张小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那几本厚重的账册,手里拿着笔,一副随时记录的模样。
“坐。”王龙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几张没有靠背的方凳。
五人迟疑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忐忑不安地依次坐下。
阿宝坐在最中间,脸色铁青,眼神桀骜,嘴角下撇,带着明显的不服和怨愤,腰杆挺得笔直,仿佛还想维持最后的尊严。
阿翔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安地绞动。
贵利高额头冷汗涔涔,不时用袖子擦拭,眼神躲闪,不敢看任何人。
“龅牙苏”和“盲辉”则缩着脖子,尽量降低存在感。
“今晚宴席上嘅事,大家心知肚明,唔使我再重复。”王龙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我俾足B哥面子,也俾足机会你哋,冇当场执行家法,让你哋当众血溅五步。”
“但系,数,一定要计清楚。社团嘅钱,唔系大风刮来嘅,系各位兄弟拎命搏返来嘅。边个食咗,就要连本带利,吐返出嚟。”
他微微偏头,示意吉米仔。
吉米仔立刻拿起最上面一本账册,起身走到五人面前,哗啦一声翻开,里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用红笔醒目圈出的条目触目惊心。
他指着其中一页,声音清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如同法庭上的书记员宣读证词。
“张宝(阿宝),由去年八月开始,到今年二月,你经手审批嘅贵利放数,总共有七笔被列为‘坏账、死账’,无法追回,总额一百二十万港币。”
“债主分别登记为你表弟‘张伟强’、你乡下同村兄弟‘李国雄’、以及你手下马仔‘傻豹’嘅姐夫‘陈大福’。”
“但系,”吉米仔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脸色开始发白的阿宝。
“我哋暗中调查过,张伟强去年八月到今年一直喺大陆厂打工,根本冇返过香港。”
“李国雄系个老实耕田佬,从未问社团借过一分钱。”
“陈大福确实借过五万蚊,但已于去年十月还清,有收据为证。”
“你点解释,呢三个人,会突然‘借’走社团一百二十万,然后集体‘失踪’?钱,去咗边?”
阿宝脸色变了变,强作镇定,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