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仔街头一家老字号茶餐厅,名字很朴实,叫“荣记”,门面不大,卡座有些老旧,但胜在干净,下午时分人不算多。
王龙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只喝了一半的奶茶和两个几乎没动的蛋挞。
他看似悠闲地坐着,目光却时不时扫过窗外街道,眼神深处藏着未散的锐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
亲手解决掉张sir这个隐患,拿到了关键的“身份证明”,如同搬开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虽然知道后续必有风浪,但此刻,一种掌控命运的畅快感和更加清晰的野心,在他胸中激荡。
他需要平复心绪,也需要等等看——看看那个刚刚用两百块“收”下的疯师父叶天,会不会去而复返。
他隐约觉得,这个看似疯癫的流浪汉,身上藏着某种可能改变他未来轨迹的东西。
大约半小时后,窗外果然又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叶天依旧穿着那身破烂不合体的西装,头发油腻打绺,在午后不算炽热的阳光下,晃晃悠悠地沿着街边漫无目的地走着,时而对着空气手舞足蹈,时而对着路边的消防栓低声嘀咕,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王龙放下几个硬币在桌上,起身走了出去。
他径直走到叶天面前,挡住了他略显踉跄的去路。
叶天抬起头,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看着王龙,似乎没认出他是谁。
“叶师傅,”王龙脸上露出一个客气甚至带着点恭敬的笑容,声音平和。
“未食午饭吧?我请你食餐好嘅,当系拜师茶。”
叶天歪着头,看了王龙几秒,又抽了抽鼻子,似乎在辨认什么。
他没说话,但也没有拒绝,只是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脚步自动跟着王龙,又走回了“荣记”茶餐厅。
王龙让他在自己对面的卡座坐下,招手叫来伙计。
“一份金牌叉烧饭,加双蛋,多汁。一杯冻柠茶,走甜,多冰。”
叉烧饭很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蜜色的叉烧油光发亮,配上金黄的双蛋,令人食指大动。冻柠茶也透出诱人的冰凉气息。
叶天看到食物,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也顾不得脏污的双手和旁人的目光,拿起勺子,如同饿了三天的灾民,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他吃相极其难看,几乎是用“倒”的,酱汁和饭粒沾满了下巴和衣襟。
但在他大口咀嚼、食物下咽的瞬间,王龙敏锐地捕捉到,叶天那双总是被污垢和疯癫掩盖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短暂的、清明锐利的光芒闪过,如同云层缝隙中透出的闪电,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王龙没有催促,耐心地等他风卷残云般将整碟叉烧饭吃完,又咕咚咕咚灌下半杯冻柠茶,发出一声满足的、响亮的饱嗝,靠在卡座椅背上,眼神重新变得有些迷茫,但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人”气。
“叶师傅,”王龙这才微微倾身,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问道。
“你头先喺街边讲,要操控个世界。我呢个做徒弟嘅,愚钝,想请教下,具体……点样操法?有冇咩心法口诀,或者……入门嘅路径?”
叶天舔了舔沾满酱汁的嘴角,甚至意犹未尽地咂咂嘴,仿佛还在回味叉烧的香甜。
他闻言,浑浊的眼睛转向王龙,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忽然裂开嘴,露出一个参差不齐、沾着菜叶的黄牙,嘿嘿地低笑起来,那笑声沙哑而神秘。
他凑近王龙,一股混合着食物、汗酸和某种古怪气味的味道扑面而来。
“操控世界?嘿嘿……”叶天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韵律。
“后生仔,你明唔明,乜嘢叫……信息不对称?”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指,蘸了点桌上洒落的茶水,在油乎乎的桌面上画了一个大圆圈,又在大圆圈里点了几个小点。
“呢个,就系个世界,个市场。大庄家,大鳄鱼,佢哋,”他指着那几个小点,又指了指圆圈外一个想象中的庞然大物。
“就企喺外边,甚至……就系画圈嗰个!佢哋点解永远赢钱?点解可以呼风唤雨?因为佢哋知嘅嘢,你唔知!佢哋睇到嘅嘢,你睇唔到!佢哋仲可以……自己制造啲嘢,等你睇到,等你信!”
他眼睛瞪大,闪烁着一种狂热的、近乎癫狂的光芒。
“你要赢?你要操控?简单!你要比庄家知得更早!比佢睇得更多!比佢……谂得更深!点样做到?”
叶天猛地指向自己的太阳穴,又指指耳朵和眼睛,动作夸张。
“靠呢度!听!乜嘢都要听!街边阿婆讲乜,茶餐厅伙计吹乜水,写字楼白领抱怨乜,差佬议论乜,甚至……美国总统打个喷嚏!都要听!听入心!”
“睇!”他手指在空中虚划。
“睇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