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哥,”他故意用了这个略带江湖气、表示尊重的称呼,“有机会一起饮茶。我就在附近嘅乾坤影视公司做嘢,编剧。以后阿娥在旺角有咩事,可以随时揾我。”
(华哥,有机会一起喝茶。我就在附近的乾坤影视公司工作,编剧。以后阿娥在旺角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我。)
!阿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好,多谢。”语气平淡。
王龙告辞,转身下楼,步伐不疾不徐。转过楼梯拐角,确定楼上的人看不到之后,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初步印象建立,而且是以“疑似对表妹有意的、在影视公司工作的体面文化人”这种容易拉近关系、降低警惕的身份,效果不错。
阿华眼中的审视他看到了,但那很正常。重要的是,他留下了“乾坤影视编剧”这个身份,以及“在附近”、“随时可以帮忙”的伏笔。
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在楼下一家看起来客人不多、视野不错的“祥记茶餐厅”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点了一杯丝袜奶茶和一份菠萝油,慢慢吃着,目光却似有似无地透过玻璃窗,瞟向唐楼的出口。
果然,没过多久,大约二十分钟后,阿华就和另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微卷、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急躁和戾气的年轻人一起走了出来。
那年轻人边走边骂骂咧咧,正是乌蝇(张学友)!
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阿华眉头紧锁,乌蝇则是一脸愤懑,似乎正在为什么事情争执。
他们快步走向街口,显然是要去办什么事,而且不是好事。
王龙立刻放下喝了一半的奶茶,掏出几张零钱放在桌上,对伙计说了声“唔该,唔使找”(谢谢,不用找),便起身,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他像一个最普通的行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利用街上的行人和车辆作为掩护,远远辍着两人。
跟了几条街,穿过嘈杂的市场,看到阿华和乌蝇走进一家看起来生意冷清、门口挂着“九记冰室”破旧招牌的茶餐厅。
王龙跟进去,选了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背对着他们,要了杯柠茶,竖起耳朵。
只听里面传来乌蝇压着火气但依然不小的声音。
“肥九那个冚家铲!讲好上星期还钱,拖到今日!当我哋流嘅咩?!”
(肥九那个王八蛋!说好上星期还钱,拖到今天!当我们是摆设吗?!)
接着是一个油滑中带着无赖的声音(肥九)。
“什么钱?我都不认识你们!走开走开,别妨碍我做生意!”
然后,王龙听到了阿华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静,但却带着一种让人脊椎发凉的寒意。
“肥九,我同你讲道理嘅时候,你最好听。”
“砰!”
一声玻璃爆裂的脆响!
紧接着是肥九杀猪般的惨叫和求饶。
“啊!华哥!华哥饶命!我给!我给!我这就去后面拿!别别动手!”
王龙微微侧身,用眼角的余光瞥去。只见阿华手里拿着半截破碎的玻璃汽水瓶,锋利的断口正抵在肥九那肥腻的脖子上,鲜血已经渗了出来。
阿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王龙耳中。
“我唔理你老大系边个。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日见唔到钱,我就睇下,系你条颈硬,定系玻璃硬。”
(我不管你老大是谁。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见不到钱,我就看看,是你的脖子硬,还是玻璃硬。)
干脆,利落,狠辣,果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也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抓住要害,一击制敌!
而且,在对方求饶后,阿华并没有进一步施暴,而是冷静地等待着,控制着局面。这份胆识、身手和对局面的掌控力,绝非普通古惑仔可比。
而一旁的乌蝇,虽然急躁,但在阿华动手时,立刻配合地挡住了其他可能过来帮忙的肥九手下,眼神凶狠,毫无惧色。
这两人,一个冷静狠辣,一个悍不畏死,配合默契。
王龙心中暗赞,收回目光,慢慢喝了一口冰凉的柠茶,压下心头的激赏。
就是他们了!武力值够高,胆色够壮,讲义气(至少对彼此),在旺角这片地头熟,有自己的行事方法和势力范围(哪怕不大)。
这正是他执行下一步计划,尤其是脑海中那个涉及濠江(澳门)、需要胆大心细且熟悉地下规则的行动时,最需要也最合适的帮手人选!
乾坤影视公司的办公室,空气里弥漫的味道堪称“复合型”。
劣质雪茄燃烧后的呛人烟雾、隔夜外卖的馊味、汗液与廉价发胶混合的酸腐,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底层暴力行业的颓靡气息。
王龙站在靓坤那张宽大的、堆满了乱七八糟账本、录像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