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了一份热气腾腾的咖喱鱼蛋和一支冰镇的维他奶,他靠在便利店冰冷的玻璃墙边,慢慢吃着。
鱼蛋弹牙,咖喱辛辣,冰奶顺喉。他一边咀嚼,一边在脑海中如同放映胶片般,复盘着今晚大富豪发生的一切:自己的表演、众人的反应、可恩眼神的变化、山鸡的妒火、陈浩南的勇猛、大佬B的怒意,以及东星和合图联手砸场背后所代表的靓坤的“效率”和“态度”。
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交换,都被他反复咀嚼、分析、归档。
“山鸡,虚荣易怒,对陈浩南既有兄弟情又有隐藏的嫉妒,是可用的突破口,也是不稳定的炸药桶。”
“可恩,野心勃勃,虚荣浅薄,是插入山鸡与陈浩南之间的完美楔子,需要小心操控,适时‘浇水施肥’。”
“陈浩南,沉稳狠辣,有野心,是当前阶段需要‘借助’和‘了解’的对手,也是未来潜在的、需要‘处理’的障碍。”
“大佬B,看似豪爽,实则护短且掌控欲强,是慈云山堂口的定海神针,也是压在新人(包括陈浩南和自己)头上的大山。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机会’。”
“靓坤,行动迅速,报复心强,贪婪且疯狂,是一把好用的刀,但用不好容易割伤自己。需要持续喂饵,保持其‘锋利’,同时小心不被其反噬。”
“张sir……急于立功,掌控欲强,自以为是棋手,实则……”
就在他思路如手术刀般清晰解剖着各方势力时,别在腰间皮带上的那个黑色、如同小砖头般的BB机,突然“哔哔哔哔”地剧烈震动起来,打破了便利店的寂静,也打断了他的思绪。
王龙动作一顿,不慌不忙地咽下最后一颗鱼蛋,掏出BB机。小小的绿色屏幕在荧光灯下闪着微光,上面显示着一行简短却不容置疑的数字与字母混合代码:“A-3,22:00,福兴天台,急。”
A-3是张sir给他的紧急联络代码之一。福兴大厦天台,铜锣湾一栋八十年代常见的老旧商住楼楼顶。
王龙心里嗤笑一声,经典,太他妈经典了,简直跟那些警匪片里演的、毫无新意的接头桥段一模一样——阴暗角落,天台楼顶,冷风呼啸,两个心怀鬼胎的人秘密会面。不过,经典往往意味着安全。
他几口喝完剩下的维他奶,将空纸盒和竹签精准地投入几步外的垃圾桶,抬手拦下了一辆刚好路过的、车顶亮着“空车”红牌的的士。
“师傅,福兴大厦,唔该,快啲。”(师傅,福兴大厦,谢谢,快点。)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王龙略显凌乱但眼神清亮的年轻脸庞,没多问,踩下油门。
凌晨的街道车辆稀少,路灯昏黄,的士很快穿过几条街区,停在了福兴大厦楼下。
这栋楼果然老旧,墙皮剥落,楼下连个看更(守夜人)都没有,只有一盏接触不良的声控灯在楼梯口明明灭灭。
王龙付钱下车,熟门熟路地走进那散发着尿骚味和霉味的昏暗楼道,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
他一口气爬了九层,肺部因剧烈运动而微微灼热。推开那扇锈迹斑斑、吱呀作响的铁门,更大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他单薄的衬衫紧贴在身上。
天台空旷而杂乱,堆放着一些不知废弃了多久的建筑材料、破旧家具和杂物,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
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夹克、背对着他、身形略显敦实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指间一点猩红明灭不定,烟雾被风吹得迅速散开。
王龙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皮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到那人身后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语气轻松地开口,仿佛只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张sir,宵夜都未食(夜宵都没吃)就开工,真是爱岗敬业,港岛市民之福啊。”
张sir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像鹰隼盯住了猎物。
他将吸了一半的烟头丢在地上,用厚实的皮鞋底狠狠碾灭,火星瞬间熄灭。
“少废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昨晚大富豪怎么回事?东星和和合图的人怎么会知道大B在那里摆庆功宴?时间地点卡得那么准?是不是你这边漏了风?”
他眼神如刀,死死剜着王龙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或心虚。
“王龙,我警告你,玩火可以,但别烧到自己,更别烧到我!”
王龙心里早有预案,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委屈”、“后怕”以及一丝“不被信任的愤懑”。
他甚至激动地向前迈了小半步,声音都提高了一些。
“张sir!冤枉啊!我哪有那个本事通风报信?昨晚我差点被那帮扑街砍死你是不知道!要不是我机灵,护着B哥,现在躺在医院或者停尸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