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讲乜嘢?再讲多次。”(你说什么?再说一次。)靓坤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砂纸摩擦铁器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一丝难以察觉的、被压抑的暴怒。
“洪兴,慈云山大佬B,同佢嘅头马陈浩南、山鸡,”王龙面不改色,迎着那双足以让普通古惑仔腿软的眼睛,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重复。
“三日之前,系砵兰街后巷,做低了巴闭。今晚八点,大富豪夜总会,佢哋摆庆功宴,宴请成个堂口嘅兄弟,庆祝斩死和合图嘅红棍巴闭。”
(洪兴,慈云山大佬B,和他的头马陈浩南、山鸡,三天前,在砵兰街后巷,干掉了巴闭。今晚八点,大富豪夜总会,他们摆庆功宴,宴请整个堂口的兄弟,庆祝砍死了和合图的红棍巴闭。)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靓坤最敏感的神经上。
“我同咗(跟了)大佬B几年,今次做嘢(这次办事),B哥净系(只)叫咗陈浩南佢哋几个心腹,将我哋呢啲外围兄弟当凯子(傻子),用完就丢。我心淡了,坤哥。”
“巴闭欠你嘅数,十有八九畀(被)B哥佢哋吞咗,或者当战利品分了。我知道坤哥你一直喺度揾(在找)巴闭批货同啲钱,亦都知道你实想(肯定想)帮巴闭‘报仇’。呢条消息,就当系我嘅投名状。”
(我跟了大佬B几年,这次办事,B哥只叫了陈浩南他们几个心腹,把我们这些外围兄弟当傻子,用完就扔。我心凉了,坤哥。巴闭欠你的钱,十有八九被B哥他们吞了,或者当战利品分了。我知道坤哥你一直在找巴闭那批货和钱,也知道你肯定想替巴闭“报仇”。这条消息,就当是我的投名状。)
靓坤盯着王龙,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是要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看穿,足足看了有十几秒钟。
茶餐厅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离,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和打量。
终于,靓坤咧开嘴,笑了。那笑容扯动嘴角,却没有丝毫暖意,反而显得格外狰狞,如同准备扑食的鬣狗。
“有啲意思(有点意思)。”靓坤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里多了点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洪兴嘅四九仔,走嚟卖自己大佬嘅料畀我东星嘅靓坤?我点解要信你?凭你空口讲白话(空口无凭)?”
(有点意思。洪兴的四九仔,跑来卖自己大哥的消息给我东星的靓坤?我凭什么信你?凭你空口说白话?)
“就凭我宜家企喺呢度,而唔系喺大富豪准备饮庆功酒。”王龙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坦荡(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语气不卑不亢。
“坤哥你可以唔信,派人去大富豪门口睇下就知。B哥包咗最大最豪嘅包厢。至于巴闭批货同啲钱喺边(在哪里),我会继续查。”
“只要坤哥你畀机会我,让我跟你,我实(一定)查到出嚟。就算查唔到,我喺洪兴,亦都可以帮坤哥你传递消息。大佬B同陈浩南,佢哋威(嚣张)唔到几耐。”
(就凭我现在站在这里,而不是在大富豪准备喝庆功酒。坤哥你可以不信,派人去大富豪门口看看就知道。B哥包了最大最豪华的包厢。至于巴闭那批货和钱在哪里,我会继续查。只要坤哥你给我机会,让我跟你,我一定能查出来。就算查不到,我在洪兴,也可以帮坤哥你传递消息。大佬B和陈浩南,他们嚣张不了多久。)
这个理由,很江湖,也很实在。充满了不甘、怨恨和寻求新靠山的迫切,完美符合一个被大哥抛弃、心怀怨恨、急于出头的底层四九仔的心态。
靓坤眼中的怀疑稍微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评估。他喜欢有野心的人,更喜欢懂得审时度势、能为他带来利益的聪明人。
眼前这个小子,看起来不像在说谎,而且给出的消息非常具体,很容易验证。更重要的是,他对大佬B和陈浩南的恨意,不像装的。
“点解拣我?”(为什么选我?)靓坤往后一靠,重新戴上了墨镜,遮住了那双慑人的眼睛,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但节奏明显慢了下来。
“因为坤哥你有实力,有胆色,够恶(够狠),而且……”王龙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混合了不甘、怨恨和野心的复杂表情。
“大佬B佢哋唔当我系人,我就要揾个能让我出头、能让我睇到佢哋扑街嘅老板。我觉得坤哥你,可以做到。”
(因为坤哥你有实力,有胆量,够狠,而且……大佬B他们不把我当人,我就要找个能让我出头、能让我看到他们倒霉的老板。我觉得坤哥你,可以做到。)
这个马屁拍得不算露骨,但挠到了靓坤的痒处。他靓坤在东星,乃至在整个港岛黑道,就是以“够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