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铁、布匹、药材、粮食……所有战略物资。
如今都成了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及。
现在的沈阳城里,一把生锈的、卷刃的破柴刀。
都能换来一头肥羊,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至于盐巴,更是比黄金还要珍贵!
比物资匮乏更可怕的。
是上次锦州城下那场惨败留下的巨大心理阴影。
和无法弥补的人口损失。
十万八旗精锐啊!那是大金立国的根本。
是纵横辽东的底气!
如今都化为了锦州城外的累累白骨!
沈阳城内,几乎是家家戴孝,户户缟素。
日夜都能听到失去父亲、丈夫、儿子的孤儿寡母。
那凄入肝脾的哭声。
幸存下来的士兵们,士气低落到谷底。
眼神麻木空洞,巡逻时都耷拉着脑袋。
如同被严霜打蔫了的茄子。
看不到一丝生气和斗志。
“报——!紧急军情!”
一个浑身沾满尘土、盔歪甲斜的探子。
连滚带爬地冲进死气沉沉的大殿。
因为极度恐惧和疲惫。
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他也顾不得疼痛,手脚并用地爬向前。
带着哭腔嘶喊道。
“大汗!不好了!王龙大军……先锋距我沈阳已不足五十里了!”
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大殿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愤怒的、恐惧的、绝望的、还是麻木的。
都瞬间聚焦到龙椅上那个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岁的皇太极身上。
大殿里死寂得可怕。
只能听到探子因为极度恐惧而如同风箱般粗重混乱的喘息声。
以及殿外枯树枝头几声乌鸦发出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呱呱”啼叫。
皇太极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将涌到喉咙口的腥甜感压了下去。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威严。
但微微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讲……具体情况如何?敌军兵力、部署,详细报来!”
他试图坐直身体,展现出一位大汗应有的气度。
但微微佝偻的背脊和不住颤抖、几乎要握不住扶手的手指。
却暴露了他的虚弱。
那探子咽了口带血的唾沫(似乎是逃跑时咬破了嘴唇)。
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说。
“浩……浩浩荡荡,根本看不到头!
光是打着‘孙’字和‘左’字旗号的先锋骑兵。
就像……就像铺天盖地的蝗虫一样,黑压压的一片。
起码……起码有上万人!装备精良,杀气腾腾!
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快说!”皇太极的耐心几乎耗尽。
眉头紧锁,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而且……那大明并肩王王龙,他……他不是骑马。
是坐着一辆……一辆八匹白马拉着的。
像房子那么大的、镶满了宝石的马车来的!
一路上,还有说有笑,吃着水果,还有……还有太监伺候着!
根本……根本不像是在打仗。
倒像是……像是哪个王爷出城踏青游玩!”
探子说完,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地。
不敢抬头看皇太极那瞬间变得铁青。
继而涨红、最后化为死灰的脸色。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王龙狗贼!安敢如此欺我!
我与你势不两立!”
多尔衮气得浑身发抖,头发几乎要根根竖起。
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
雪亮的刀锋在昏暗的大殿中划出一道寒光。
映照出他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狰狞的面容。
他转身就要往殿外冲。
“我现在就去砍了这狗贼!大不了一死。
也好过受这窝囊气!”
“站住!多尔衮!你给我站住!”
皇太极厉声喝道。
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绝望而变得尖利刺耳。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
因为起身太猛,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他不得不伸出双手死死扶住沉重的龙案。
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