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晚上,她以为他只是忙。
太子爷以前也经常消失,忙公司忙应酬,对她爽个约,简直再平常不过。
第二天,晚上他还没回来。
沈渺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那条灰色薄毯,手里拿着手机。
她打完了一行字。
“你什么时候回来……”
然后她删掉了,又打了一行,“今晚回来吃饭吗?”
又删掉了。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攥着手机壳,指节发白。
池苒白天发消息问她最近怎么样,她回没事。
沈彦川晚上打电话问她在做什么,她说在看书。
可她其实全程心不在焉,就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等着。
沈渺忽然觉得自己回到了孤儿院那些日子,等人的孩子是等不来的,不等的孩子才最安全。
第三天早上,沈渺端着一杯温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空荡荡的沙发和茶几上那盘没人吃的芒果。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进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看着自己三年来的隐忍和理性在这几天里悄然溃烂。
她以为自己做得到……不依赖,不主动,不把自己拴在另一个人身上。
“裴野,游戏又结束了吗?”
太子爷的耐心,似乎永远只有那么多。
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习惯使然,她总是先把最坏的结果假设好,这样就不必承受突如其来的失望。
信任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
没有回复。
沈渺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伸手拿起桌边温好的牛奶,小口抿了一口。
小腹微微发坠,浅浅的孕吐恶心感翻上来,她面不改色放下杯子,视线落在平板里未剪辑完的素材上。
旁人会觉得她此刻忐忑、患得患失,可只有沈渺自己清楚,她心底没有半分自卑。
她不怕裴野离开,不怕独自抚养孩子,更不怕失去裴家带来的资源。
真正恐惧的,是一旦她彻底接纳裴野,放下所有防备,她会不由自主依赖这份感情,最后丢掉自己赖以生存的事业、独立的底气,变回从前那个任人拿捏、一无所有的小姑娘。
创伤刻在骨子里,不是自卑,是对依附他人本能的警惕。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桌面,没有震动。
沈渺指尖在剪辑轨道上拖动素材,神色平静,只是重复拖拽同一段镜头,动作细微地泄露出一丝心绪波动。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裴野的手机号码。
沈渺指尖顿了顿,按下接听,语调平稳无波澜,“裴野……”
“沈小姐,是我。”
陈林的声音穿过听筒,带着藏不住的疲惫与焦灼,“抱歉,我斟酌了整整一下午,还是必须和您坦白少爷这三日的全部情况。”
沈渺靠在椅背上,淡淡开口。
“你说。”
“三天前主干道的车祸,您还有印象吗?”
陈林语速放轻,仔细斟酌措辞,“当时灰色轿车是冲着您全速冲撞过来,是少爷当场用宾利整车挡在您车尾,硬生生扛下全部撞击力。”
沈渺眉峰轻轻一蹙,脑海里闪过那天受损严重的黑色宾利车身。
“我当时只看见车祸拥堵,不清楚是他挡在前面。他受伤了?”
“伤得不轻。”
陈林叹气,“右侧手臂大面积撞击挫伤,当场缝合七针。这三天少爷没有休息过半分,一边要对接交警处理苏南雪蓄意伤人的案件,一边要应付裴老爷的问责。”
“昨天夜间伤口大面积感染,高烧三十九度,在急诊清创输液到凌晨三点。”
陈林声音压低,“裴少烧得意识模糊,嘴里反复念的都是您的名字。”
沈渺沉默两秒,指尖轻轻摩挲手机边缘,没有立刻流露情绪。
陈林继续说,“少爷不是故意失联躲着您。他清楚自己一身伤,手里还攥着苏南雪的烂摊子,怕贸然找您,只会给您增添心理负担,更怕您看见他狼狈的模样,更加抵触这段关系。”
“沈小姐,我跟在少爷身边五年,从没见过他为任何人做到这种地步。苏南雪的所有祸事根源都在少爷早年没有划清边界,他这三天无时无刻不在自责,自责没能早早护住您,让您和腹中宝宝直面生命危险。”
陈林说完,安静等待她的回应。
沈渺缓缓开口,语气清晰克制,没有哽咽只有客观的权衡。
“我明白了。他没有主动联系是伤势缠身,外加内心自责,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