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邵庭喜欢这里,说住着有根。
但裴野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
他跨进正厅的时候,听到一阵笑声。
李朝安坐在裴邵庭左手边的红木圈椅上,正在说什么,裴邵庭难得地弯了嘴角,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听到管家的通传后,笑声立马停了。
李朝安转过头来,目光和裴野在空气中撞上。
他放下茶杯,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温和笑意,仿佛之前失控发疯的人是另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小舅。”
他叫得恭敬又亲热,“听说你最近在忙,怎么有空回来?”
裴野站在门口没动。
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衬得肩线又冷又硬,看李朝安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条盘在沙发底下的蛇。
“以后别叫我小舅,我嫌恶心。”
裴野的声音很淡。
李朝安的笑容凝了一瞬,端着茶杯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收紧。
“一见面就掐,像什么话。”
裴邵庭搁下茶盏,声音不高但压着场面,“朝安,你先出去。”
李朝安站起来,从裴野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拍。
像是挑衅。
正厅里只剩父子二人。
裴邵庭靠在红木椅背上,鬓角花白了大半,但腰背依然挺直,周身的威严还在。
“你奶奶说你昨晚去看她了。”
“是。”
“还说你不打算回裴氏了。”
“是。”
裴邵庭沉默了。
他端起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茶叶泡得太久,涩得他皱了皱眉。
“为了一个女人。”
裴邵庭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裴野,你以为你是谁?你姓裴。你生下来吃的每一口饭、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裴家的。你现在跟我说你要为一个女人跟裴家断绝关系?”
裴野没说话。
他拿出陈林准备好的文件,装订整齐,一共三页。
“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跟你吵架。”
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裴邵庭面前,“这份东西你签了,我们两清。”
裴邵庭低头扫了一眼封面上的黑体字……股权及财产权利放弃声明书。
他翻开第一页,逐行往下看。
裴野名下所有裴氏集团的股份,全部无偿转回裴邵庭名下。
裴野名下所有裴家购置的不动产,全部交还。
信托基金冻结,所有附属账户上缴。
条条款款列得清清楚楚。
裴邵庭的手开始抖。
裴野是故意的,他知道裴邵庭没资格替整个裴氏做出这样的选择。
裴氏是一个大家族,不是裴邵庭一个人的,在这样的利益圈子里,裴野这个合法继承人的合法继承身份至关重要,不是一个两个人能阻止的。
除非,裴邵庭不在乎裴氏的利益。
他在故意激怒裴邵庭。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同意?”
裴邵庭把文件摔在茶几上,“你以为你净身出户,就能跟那个女人过小日子了?裴野,你是不是脑子坏了?裴家三代积攒的东西,比不上一个来路不明……”
“她是孤儿,不是来路不明。”
裴野的声音压过了他,又冷又烈。
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老座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讨价还价。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裴野把那份文件又往前推了一寸。
“我要和她在一起。哪怕在一起的前提是跟你、跟裴家、跟你所有能给我的东西,一刀两断。”
裴邵庭的脸从铁青涨成暗红。
他猛地站起来,手指指着裴野的鼻子,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你跟你那个疯了的妈一模一样……”
他没说完。
胸腔里一口气顶上来,堵住了后面所有的话。
裴邵庭捂着胸口,身体晃了一下,茶杯被撞翻。
管家的脚步声从门外急促地响起来。
而裴野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管家和佣人冲进来把裴邵庭扶到椅子上。
他站在离他父亲两米远的地方,看了整个过程。
然后转身走了。
裴家,早就烂透了。
不要也罢。
……
下班时分,京市的天空飘起了细雨。
沈渺从电视台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她复工刚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