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花了不到四个小时。
那四个小时,沈渺在哪儿?
裴野闭上眼睛。
她大概在警局门口的马路上坐着,看着他把加害者带出来,看着那辆车扬长而去。
大概从那一天开始,乖乖女就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公道。
“陈林。”
“在。”
“把七年前江城的案子重新调出来。”
裴野睁开眼,眸子里翻涌着某种浓烈而复杂的东西,“所有的证据、证人、口供,我要原件。”
陈林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他知道太子爷在想什么。
七年前的案子早就被压得干干净净,重新翻出来,意味着和裴家彻底撕破脸。
意味着和裴邵庭彻底决裂。
但陈林跟了裴野八年,他知道太子爷的脾气。
平时吊儿郎当,什么都无所谓,可一旦有什么东西真入了他的心,那是死也不会松手的。
“明白。”
陈林说。
车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裴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指尖在微微发抖。
他这辈子害怕过的事情不多。
小时候被佣人绑走的时候没怕,爷爷去世的时候没怕。
但现在他怕了。
怕他连说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
最怕的是……她根本不需要他的对不起。
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黑色的轿车在雨幕中疾驰。
沈渺消失的第二天。
厉靳言的办公室在四十层,落地窗外是北京城灰蒙蒙的天际线。
裴野靠在沙发上,领带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厉靳言倒了杯威士忌推到他面前,自己坐到对面,把笔记本电脑翻开。
“李朝安名下的房产我让人筛过一遍,北京七处,上海三处,三亚两处,国外的不算。”
厉靳言的嗓音比平时哑,眼圈底下是两团明显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一层淡青色的胡茬。
“但有一个名字你可能会感兴趣。”
他转过屏幕。
上面是一份不动产登记信息,户主栏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周慧芝。
“李朝安高中时期在江城那套公寓的房东。”
厉靳言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一下,下一页是一张房产证照片。
“这套房子去年十月法拍给了这个人,成交价远低于市场价,基本等于白送。关键周慧芝的儿媳妇,是李朝安现在的生活助理。”
裴野睁开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地址。
江城七中教职工家属院,3栋401。
就是那套公寓。
那个差一点就成了沈渺噩梦终点的地方。
“你怀疑她被关在那儿?”
厉靳言问。
“他喜欢把猎物关在同一个笼子里。”
裴野坐直了身体,伸手去拿那杯威士忌,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顿了一下。
“这个人在意仪式感。当年没做完的事,他会找一个一模一样的地方继续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分析一个商业对手的决策逻辑。
但厉靳言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我先让人过去看看。”
厉靳言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一行字发出去。
做完这一切,厉靳言端起自己那杯威士忌一口闷了。
裴野看了他一眼。
“你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没什么好处理的。”
厉靳言的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勉强得连苦笑都算不上,“不让她走就死。你说我能怎么办?已经不联系了。”
裴野没接话。
他知道汪筝离开后,厉靳言把自己关在办公室,白天处理工作,晚上对着电脑喝到天亮。
但裴野一个电话,他还是来了。
“我对不起她。”
厉靳言垂着眼睛,声音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我没那个本事护住她,就不该去招惹她。”
裴野的手顿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不偏不倚地捅在他心口上。
他没招惹沈渺?
他招惹了。
死缠烂打,拿钱砸,拿人脉铺路,拿真心……
不,他那时候没有真心。
一开始他甚至只是一时兴起,见色起意,图个新鲜。
他以为她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