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不太真实的满足。
宴客厅里的热闹还在继续。
切蛋糕的仪式刚过,服务生推着香槟塔在人群里穿梭,笑声和碰杯声此起彼伏。
裴老夫人被一群老姐妹围着说话,沈渺和裴野乖乖站在一旁,一切看起来都很体面,像寿宴该有的样子。
除了一个人。
裴邵庭站在宴客厅的东南角,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亲眼看着他母亲当着一众宾客的面给沈渺撑腰。
看着他儿子站在那个女人身边,姿态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和认真。
裴邵庭端茶的手指越收越紧,终于,忍无可忍的他转身朝裴老夫人的方向走去。
裴老夫人刚送走几位老姐妹,正坐在太师椅上歇息,看到儿子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坐吧。脸拉那么长,给谁看。”
裴邵庭没有坐。
他站在裴老夫人面前,语气焦躁不悦。
“妈,今晚的事您太冲动了。那个镯子是传给裴家孙媳的,您当众给她戴上,等于是昭告天下……”
“我就是要昭告天下。”
裴老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
裴邵庭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角度。
“我不是说沈渺不好。小姑娘长得不错,也有本事,但她跟小野不合适。”
裴邵庭烦躁地揉着眉心,“您想想,小野以后是要接裴家的,他的妻子应该是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不是……”
“不是什么?”
裴老夫人放下茶盏,抬起眼看着他。
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点慈祥,只有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
裴邵庭沉默了一下,把到嘴边的难听话咽了回去。
“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
裴老夫人没有立刻接话。
她靠在椅背上,打量着面前这个西装革履、两鬓微白的中年男人。
这是她的儿子,唯一的儿子。
她看着他从牙牙学语长到娶妻生子,接班上位成了裴家的掌舵人,在商场上叱咤风云。
人前风光无限,人后……却婚内出轨,逼死发妻,让年仅几岁的裴野一个人躲在衣柜里,守着母亲的尸体……
很多时候,裴老夫人甚至希望自己没有养过这个儿子。
“邵庭。”
“您说。”
“你还记得阿野妈妈出事那天吗。”
裴邵庭的脸僵住了。
他没想到母亲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在寿宴上,在满堂宾客的喧嚣之外。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回答。
裴老夫人没有看他。
她看着远处的宴客厅,灯光璀璨,人群熙攘,裴野正站在露台边,低头和沈渺说着什么,嘴角带着她很少见到的笑意。
“那一周下了很大的雨,家里没人,阿野一个人在阁楼里躲了整整一个晚上。
后来我找到他的时候,阿野妈妈在床上割腕自杀,小小的阿野缩在衣柜里,抱着你们全家福的照片。
那年他几岁?
五岁,还是六岁?
那么小的一个小孩,一边害怕,一边又不舍得把妈妈一个人留在那里,只能……”
“妈!”
裴邵庭声音干涩。
“我没说完。”
裴老夫人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平静,“你出轨的时候,想过门当户对吗?
逼死阿野妈妈的时候,想过他是你儿子吗?
把外面的女人带回家的时候,想过这个家还有没有个好人的样子吗?”
裴邵庭的脸从白转成了灰白。
“你现在跟我说门当户对。”
裴老夫人笑了一声,笑容很冷,“邵庭,你这些年做了些什么,我这个当妈的不是不知道。
公司里那些事,你爸活着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因为他还要你这个儿子。
但我不是他。
你爸临走前跟我说,裴家最对不起的人是阿野。
我们老两口把他养大,给他最好的教育,给他花不完的钱,但我们给不了他一个家。
你身为父亲,也从来没有给过他。
现在他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能让他笑的人,你还要来抢。”
已经很多年,裴老夫人没和自己儿子说过这么长的话了。
她也忘了究竟是什么时候起,记忆里懂事孝顺的儿子变成了这样。
裴老夫人站起来,枯瘦的手撑着太师椅的扶手,“那个镯子,我想给谁就给谁。至于你……好好做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