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站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厉靳言接过来叼在嘴里,裴野给他点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手指抖得烟灰簌簌往下掉。
“她说……”
厉靳言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她说她不想活了。她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
裴野,我他妈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对不起我。
明明是我囚禁她,是我逼她。
是我把她逼到这个地步的……她为什么还觉得对不起我?”
厉靳言说着,情绪几乎崩溃。
裴野靠在墙上,也点了根烟,没说话。
厉靳言烟夹在指间,“我以前拿孩子威胁她,现在没用了,她连孩子都不在乎了。”
他能感觉到,这次自己留不住汪筝了。
什么都试过了……
威胁、囚禁、跪下来求她……
裴野沉默良久,“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
厉靳言抬起头,眼睛红得像一头困兽,“我真的不知道。”
突然,病房门开了。
沈渺走出来,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厉靳言看了眼沈渺,垂眸低着头,像一个等法官宣判的犯人。
沈渺叹了口气。
“吃了半碗粥,喝了水,现在睡着了。”
厉靳言的肩膀塌下去,整个人像卸掉了一块巨石,往后踉跄了一步。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谢谢。”
他眼眶通红,“她要什么我都给。只要她好好活着。”
沈渺看了他两秒。
走廊的白色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她眼底投下一片冷淡的光。
“那就放她走。”
厉靳言愣住了。
“她所有的痛苦,根源都在你身上。”
沈渺语气淡淡,“你留着她,她就活不了。想让她活,就放她走。”
厉靳言的脸瞬间白了。
他看着沈渺,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几秒钟后他转过身,一拳砸在墙上。
指关节蹭破了皮,血从骨节上渗出来,他像没感觉到疼一样又砸了一拳。
沈渺蹙眉,眼神里多了几分的不耐。
“你不愿意?”
“我……不是我不愿意……”
厉靳言蹙眉,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濒临碎裂的颤抖。
“我需要一点时间。”
一点点时间。
只要她好好活着。
只要她活着,他什么都可以愿意。
沈渺看着面前这个崩溃的男人,没有再说话。
她转过身,朝电梯走去。
裴野叹了口气,拍了拍厉靳言的肩膀后,转身离开。
他知道,这种时候,厉靳言需要时间和空间。
裴野快步跟上沈渺,在她身后沉默地走了几步。
然后突然伸出手,把乖乖女垂在身侧的左手轻轻握住了。
电梯门打开,金属壁面映出两个人并肩站着的身影。
沈渺沉默片刻后开口。
“我答应了汪筝,要是厉靳言做不到,我会尽我所能帮她。”
裴野没说话,只是把她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其实知道,厉靳言会做到的。
因为他爱汪筝。
失去爱人的痛苦,没人想体验第二次。
……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城市的灯火稀疏了不少,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偶尔一两辆夜班出租车驶过。
裴野的车停在住院部楼下,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消毒水气味终于被隔绝了。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沈渺靠在副驾上,偏头看着窗外。
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太多的疲惫,但裴野注意到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揉着左手的手腕。
那是她紧张或累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厉靳言那个人,我以前觉得他挺硬的。”
裴野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种难得的、若有所思的沉。
“商圈里都说他是厉家这一辈最狠的角色。”
并购案说翻脸就翻脸,董事会上把人逼到绝境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可今晚……他说他什么都愿意,只要汪筝活着。”
十字路口,红灯把裴野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