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接。
安静几秒后,她缓缓抬眼,桃花眼里带着笑,“奶奶,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虽然她不懂玉,但能让裴老夫人亲自拿出来的镯子肯定不会便宜。
指不定还是祖传的。
“傻孩子,奶奶给你的,你就拿着。”
老夫人摆摆手,“这镯子本来也该给我们裴家孙媳。”
沈渺:“……”居然猜对了?
“奶奶。”
她揉了揉白皙的眼眸,温润的眉眼里带着明显的疏离。
“您对裴野的苦心我都明白。但我和他已经分手了,以后裴野有裴野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日子要过。”
太子爷在某些程度是挺辛苦,或许开赛车的那种极限行为,也真的是存了心故意拿性命发泄的,可那又如何呢?
比起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苦难来说,裴野的痛苦就有点无病呻吟了。
饥荒、战乱、拐卖……随便一件事就足以压垮一个普通人,而裴野,至少还活着。
沈渺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嗓音乖巧。
“奶奶说裴野不容易,那我容易吗?”
一个孤儿,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残疾人,她能好好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哪有多余的力气,再去拖着玲玲一个人的人生。
裴老夫人的表情微微一僵。
沈渺没有看她,依旧安安静静地说。
“我六岁爸妈去世,孤儿院里被两只手数不过来的领养家庭抛弃,期间遇上了家暴、恋童癖等,这个社会上的恶我基本都见过。大学兼职被中介骗钱,找实习被HR为难,甚至上周,我加班到凌晨两点,下大雨打不到车,还在路边等了一个小时。”
“有句话奶奶可能没听过,网上说,美貌加任何一张牌都是王炸,但唯独单出是死局。不然,我也不会被裴少看上。”
说完,她浅浅一笑,抬眸看向裴老夫人。
“可即使如此,这世上比我难的人多了去了,排着队都轮不到我喊苦。所以奶奶,我没资格心疼别人,也没资格让别人心疼我。”
裴老夫人听着,手里的公道杯悬在半空中,半天没倒下去。
半晌后,头发花白的老夫人靠在雕花木椅上长叹口气,嗓音带着低低的沙哑。
“奶奶老了,是不太明白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了。”
她们年轻的时候,不过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关于人生,关于婚姻的很多事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想得少或许才能轻松一点吧。就好像,她永远也不会问,自己的丈夫究竟爱不爱自己一样。
裴老夫人看着沈渺的脸颊,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回去吧,阿野那边奶奶会去说,他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沈渺起身,恭恭敬敬道别。
“谢谢奶奶。”
走了两步,沈渺想到或许以后和裴奶奶再也不会见了,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希望奶奶寿比南山,健康常乐。”
她是真心地叫裴老夫人一声奶奶的。
片刻后,身后传来裴老夫人极轻极轻的一声叹息,沈渺却始终没回头。
她不是心硬,她只是太清楚,心疼这种东西,给出去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不想再做那样的人了。
不远处,裴野刚钓到一只鱼,一回头却发现沈渺不见了,立马丢掉自己手里的鱼竿追了出去。
……
老宅门口,陈林刚把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擦的干干净净,看到沈渺,他立马拉开后座车门,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沈渺客气拒绝。
“不用送了,我打车。”
“这个点打不到车。”
裴野匆匆追来,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哄,“上车,我送你,又不费什么事。”
沈渺蹙眉撇开视线,却在不经意间注意到,裴野掌心的纱布还是一片猩红,他还没处理,就那么晾着。
她收回视线,语气愈发冰冷。
“不劳烦裴少了,我会自己打车。”
裴野犹豫着让步,“我让陈林送你?”
沈渺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僵在车门前,谁都没让。
直到另一辆车的引擎声从巷口传过来,一辆深灰色的保时捷停在老宅门口,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五官温润的脸。
李朝安。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黑色休闲裤,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
“小舅,沈小姐。”
李朝安这次没叫沈渺小舅妈。
沈渺皱了皱眉,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