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清楚楚看见那个身形挺拔的男人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水汽氤氲里，两人相视一笑的模样刺得他心口发紧，男人眼底漫开的宠溺，像细密的网缠得他喘不过气。恐惧骤然攫住他的四肢，怕乔姌早已习惯这份妥帖照料，不再需要他的陪伴，更怕她开口说出那句他最不敢听的离婚。
楼下乘凉的大娘见他驻足张望，热心开口：“小伙子，是来楼上找人的吧？”
这声问询打破了寂静，也惊动了二楼的乔姌。她闻声抬眼，撞见周时瑾的身影时眼底掠过一丝意外，脸上却依旧挂着温和笑意，扬声招呼：“周时瑾，你回来了？”
她抬手朝他招手的瞬间，周时瑾才堪堪找回几分气力，暗自宽慰自己，方才下厨的是乔姌的亲哥哥方铭，是他多心了。
快步踏上二楼，开门的正是方铭。男人眉眼冷峻，周身气场沉稳自带压迫感，周时瑾率先敛神开口：“大哥。”
方铭唇角浅勾，侧身让出通路：“进来吧。”
乔姌从阳台探出头，笑着打趣：“这儿位置偏，找起来费劲儿吧？”当初搬家时她特意叮嘱过奶奶，若是周家人寻来，便把地址告知，只是没料到周时瑾来得这样快。
“还好。”周时瑾进门后环顾屋内，暖色调的装潢处处贴合乔姌的喜好，崭新的电视机、独立卫浴一应俱全。从前乔姌爱干净，却总因洗浴不便屡屡烦心，如今这些琐碎烦恼，早已被妥善安置。他心头五味杂陈，既为她舒心而欣慰，又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先坐会儿，饭菜马上就好。”方铭说着便转身回了厨房。
周时瑾哪能安稳落座，慌忙起身：“我来搭把手吧？”往日里他也常下厨给乔姌做饭，熟门熟路。
“不用，菜都齐了。”乔姌适时开口补充，“我哥手艺难得，他明天就要返程，你再晚来一天，可就尝不到了。”
周时瑾顿时局促起来，既担心方铭对自己心存芥蒂，又忐忑乔姌未曾向兄长提过自己的身份。
他忽然想起正事，关切问道：“叔叔刚做完手术没两天，怎么不多住些时日？着急出院会不会影响恢复？”
“家里有些急事必须赶回，明天我再带他去县城医院复查，必要的话就在那边续住几日，大夫说整体情况无碍。”乔姌听完松了口气，点头应下。
餐桌旁的气氛格外沉闷，方铭与周时瑾几乎同时抬手，往乔姌碗里夹了块肉。乔姌看着两碗递来的菜，略显尴尬摆手：“我自己来就好，哥，周时瑾，你们顾着自己吃。”
周时瑾默默把肉夹回自己碗中，方铭却执意将肉块放进乔姌碗里，柔声叮嘱：“多吃点补身子。”
“谢谢哥。”乔姌心头泛起不安，她太了解兄长，这般看似平静的模样下，往往藏着极致的在意，知晓他定会为自己的事刨根问底。周时瑾也察觉出气氛微妙，可眼下的局面，他连插话的立场都没有，甚至不确定乔姌是否向方铭坦白过两人的夫妻关系。
饭后周时瑾执意包揽了厨房收拾的活计，做完一切才悄然离开。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乔姌才小心翼翼唤道：“哥。”
方铭抬眸，语气笃定：“说吧，有什么事瞒着我。”
乔姌先是矢口否认，转瞬便心虚垂眸：“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方家强行调换婚约，周时瑾就是替换后的对象。当初我走投无路来西北投奔他，没想到周家待我远比预想中厚道。”
“所以，是他逼你嫁给他的？”方铭语气骤然沉了几分。
乔姌脸色一僵，满眼诧异：“哥，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过你的户口。”方铭一步步朝她走近，眼底满是疼惜，还有一丝压抑的怒意，“你的户籍信息，清清楚楚落在周家，户主是周时瑾。姌姌，你跟他领证结婚了，对不对？”
他不敢想象，自己视若珍宝、从小娇养长大的妹妹，在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到底受了多少委屈，被逼到了什么地步，才会用结婚这样的方式，来求一个容身之处。
“都没有！”乔姌急忙辩解，“是方家要强行把我户口报下乡，我实在没办法才和周时瑾领证，他是真心帮我解围的。”
方铭望着窗外晃动的树影，沉默不语，眼底翻涌着怒意与心疼。他护在掌心的妹妹，竟在自己缺位时被这般刁难。
良久，方铭才缓缓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眼眶泛红的妹妹，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姌姌，和他离婚。”
“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一切。”方铭伸手，轻轻抚去她眼角的湿意，语气温柔，却态度决绝，“我会给你单独立一个户口，跟周家、跟方家，都彻底撇清关系。等半年，这边的手续办妥，我就让人接你回京，工作我给你安排好了，房子也买好了，就在离你工作很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