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次呼喊
捆枯柴,但那份滚烫的温度却透过棉袄灼烧着他的背。他抄起靠在磨盘旁的那支老旧□□,对着混乱的人群再次大吼:“动起来!快!往北山撤!快啊!”

    他的吼声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人群。白龙已经带着几个精壮小伙,扛着铁锹、镐头,朝着村口方向飞奔而去。栓柱叔带着一队扶老携幼的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地开始往北山坡上爬。李婶和几个妇女抱着锅碗瓢盆和包裹,跌跌撞撞地跟上。

    弦师背着张磊,走在队伍相对靠前的位置,既是开路,也是定心丸。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尤其是村口的方向。张磊伏在他背上,剧烈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声就在耳边,每一次都让他的心揪紧一分。

    风雪似乎又大了些,山路变得异常湿滑泥泞。队伍行进的速度远低于预期。恐慌和寒冷折磨着每一个人。突然,村口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紧接着是几声零星的、如同鞭炮般的枪响!

    “白龙!”锁子猛地回头,心沉了下去。那是他们设置的简易地雷和土枪!

    枪声如同死神的号角,瞬间点燃了人群的恐惧。哭喊声、尖叫声炸响,原本勉强维持的队伍瞬间大乱,有人摔倒,有人开始不顾方向地乱跑。

    “别乱!别回头!继续往山上爬!进林子就安全了!”弦师声嘶力竭地吼着,试图稳住局面,同时将背上的张磊又往上托了托。他知道,白龙他们在用命争取时间!

    混乱中,几个穿着土黄色军大衣、戴着皮帽的身影,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凶神恶煞地出现在村口方向,一边胡乱开着枪,一边朝着逃散的人群追来!是敌人的搜索队!他们果然提前摸过来了!

    “鬼子!鬼子追上来了!”绝望的喊声响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如同愤怒的棕熊,猛地从侧面山坡的雪窝子里扑了出来,正是白龙!他浑身是雪,脸上带着擦伤,手里赫然端着一支缴获的日军步枪!他利用熟悉的地形,绕到了追兵侧翼!

    “狗日的小鬼子!老子在这儿呢!”白龙怒吼着,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砰!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鬼子应声栽倒!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追兵一滞,下意识地寻找掩体还击。子弹嗖嗖地打在白龙藏身的岩石和树干上,溅起一片片雪沫和木屑。白龙利用地形顽强地还击,精准的枪法压制着敌人,为逃难的队伍争取着宝贵的几十米距离。

    “白龙!快撤!”锁子目眦欲裂,朝着白龙的方向大吼。他看到更多的黄色身影在村口聚集。

    白龙又开了一枪,打中了一个鬼子的胳膊。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快爬上山梁、即将进入密林掩护的乡亲们,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追兵,脸上露出一抹决绝的笑容。他没有撤退,反而从藏身处猛地跃出,一边朝着敌人猛烈开火,一边大声吼叫着吸引注意力,朝着与人群撤离相反的方向——另一条陡峭的山沟冲去!

    “锁子!带乡亲们走!快走啊——!”白龙最后的吼声,在风雪和枪声中回荡,充满了悲壮。

    “白龙——!”锁子眼眶瞬间红了,牙齿几乎咬碎。他知道,白龙在用自己当诱饵,引开敌人!

    “走!快走!”锁子强忍着巨大的悲痛,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推搡着身边被惊呆的乡亲。弦师背着张磊,带头冲上了最后一道山梁,钻进了茂密的、积雪覆盖的原始针叶林。

    身后,追兵的呼喝声和零星的枪声,被白龙引向了山沟深处,渐渐远去,最终被呼啸的林海风声吞没。锁子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他背着背上滚烫却异常安静的少年,带着一群惊魂未定、劫后余生的乡亲,在茫茫的林海雪原中,向着更深的“鹿回头”方向,艰难跋涉。

    冰冷的泪水无声地滑过锁子被寒风割裂的脸颊,瞬间冻结。他知道,情报送出去了,一部分乡亲暂时脱险了,但代价,是如此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