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的强硬姿态和抬出松本(尽管已死)的余威,加上周航那副随时可能断气的惨状,让那中尉的动作迟疑了一下。他阴鸷的目光扫过房间——简陋的病床,虚弱的伤者,一个吓得瑟瑟发抖、只会“啊啊”叫的哑巴仆人……确实不像能藏匿什么秘密的样子。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周航苍白的脸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搜!”中尉最终下令,但声音低了一些。两名士兵象征性地翻看了一下柜子和床底,动作粗暴但范围仅限于周航床边区域,显然也不愿过多触碰这个“病秧子”。
孟祥辉佝偻着背,紧贴着床沿,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喉咙里持续发出压抑的呜咽,巧妙地用身体挡住了士兵可能靠近周航枕边或掀开被子的动作。他的目光低垂,却用眼角余光死死盯着士兵的每一个举动。
士兵很快结束了对这间房的搜查。“报告,没有发现可疑物品!”
中尉冷哼一声,没再看床上的周航一眼,转身带着士兵离开,去搜查其他房间。渡边管家脸色铁青地跟了出去,临走前狠狠瞪了孟祥辉一眼,眼神复杂,包含着警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庆幸周航没出事?
房门被重新带上,走廊里传来士兵翻箱倒柜和渡边压抑的抗议声。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孟祥辉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冷汗浸透了里衣。他迅速转身查看周航。周航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上布满冷汗,刚才那番惊吓和强行表现的濒死状态显然耗尽了他本就虚弱的体力。
“航航?”孟祥辉压低声音,急切地握住他冰冷的手。
周航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了刚才的惊惶,只剩下极度的疲惫和冰冷的愤怒。他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们…在找东西…”周航的声音气若游丝,“朱凯…留下的…或者…指向那个叛徒的…”
孟祥辉眼神锐利如刀。特高课的搜查证实了他们的判断:朱凯的暴露让敌人疯狂,他们急于找到任何能指认同伙或泄露更多秘密的线索。府邸不再绝对安全,每一次搜查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渡边管家刚才的强硬,既是职责所在,恐怕也夹杂着对自己前途的担忧——松本“失踪”,若再在他看护下死了周航,他也难辞其咎。
“杨家村…‘樱雪’…”周航喘息着,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焦虑,“时间…不多了…朱凯最后…到底想说什么?”
孟祥辉沉默。朱凯凝固的笑容和无声的口型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那个口型…那个关键的、未能发出的音节……他闭上眼,极力回忆着每一个细节。朱凯当时嘴唇的形状,舌尖的位置……
突然,周航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像是触电般,瞳孔骤然放大!
“老孟!”他死死抓住孟祥辉的手,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某种顿悟而变得异常尖利,虽然音量压得极低,“那个口型!朱凯最后…那个口型…是‘杨’!是‘杨’字!”
如同惊雷在孟祥辉脑中炸响!
“杨”!
朱凯拼尽最后力气想要发出的警告,指向的不是一个具体的名字,而是——“杨”!
杨家村!那个被标记为“试验区域”的村子!朱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尽所有力气,想告诉他的,是“樱雪作战”的核心目标!敌人要动手的地点,就在杨家村!而那份染血的情报里,必然有更确切的部署和时间!
“五天…”孟祥辉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彻骨的寒意,“情报上说…五天后…但朱凯用命换来的警示…恐怕敌人要提前!杨家村…危在旦夕!”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两人。杨淏翔带着情报去找张仲元(锁子),但路途遥远,风雪阻隔,组织是否来得及反应?就算情报送达,五天时间,敌人若提前行动……
“必须…把消息…立刻…送出去!”周航挣扎着,眼中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火焰,“指向杨家村…提前!警告他们!疏散!”
孟祥辉的大脑飞速运转。府邸被严密监视,已知的联络点全部失效,渡边管家态度暧昧难测,外面特高课布下天罗地网……如何送信?谁能送信?
他的目光,猛地落在了窗棂上。
窗外,肆虐了一夜的暴风雪,势头似乎……正在减弱?厚重的云层边缘,隐约透出一点点灰白的光晕。
黎明将至,但笼罩在杨家村上空的死亡阴影,却已迫在眉睫。
孟祥辉的眼神变得无比幽深,他紧紧攥住那块冰冷的怀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一个极其危险、几乎等同于自杀的计划雏形,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航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