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远的脸色从惨白转为铁青。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荒谬!这是毫无根据的污蔑!”
宋明远双眼通红,指着陆离,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变调:
“你这是有罪推定!离岸账户受当地法律保护,你凭什么断定资金回流了?就凭你拍脑袋想出来的所谓逻辑?”
他转头看向杨凝冰,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杨市长,叶氏基金会每年在国内捐赠上亿元!我们做的是合规的跨境资产配置。”
“如果仅凭一个企业特助的几句信口雌黄,就否定我们的专业性,这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来江海做慈善?”
这顶帽子扣得极大。
周立民和两个金融办专家脸色微变。
宋明远说到了痛点,没有实质性的资金回流铁证,这确实只能停留在“合理怀疑”的层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陆离身上。
陆离坐在宽大的椅子里,依旧保持着那个略显呆板的坐姿。
【草!这老小子急眼了。】
陆离心里一万头羊驼奔腾。
他当然知道还需要铁证,但海外账户查起来极其困难,苏绯烟给的资料也只能推演到这一步。
更要命的是,苏绯烟早上给他立的规矩。
回答问题,不许超过十个字。
否则回家家法伺候。
陆离盯着自己的鞋尖,大脑疯狂运转。
怎么在十个字以内,把这个皮球踢回去?
宋明远见陆离不说话,以为他词穷了,气焰顿时嚣张起来:
“怎么?没话说了?陆先生,金融讲究的是证据链闭环,不是你在讲台上忽悠学生的脱口秀!”
陆离慢慢抬起头,隔着厚重的黑框眼镜,看了宋明远一眼。
“查你妻兄内帐。”
语气平淡,没有起伏,连多馀的表情都没有。
宋明远瞳孔骤缩。
陆离低下头,继续看鞋尖。
【只要查内帐,肯定有猫腻。剩下的活让经侦干去,老子才不背这口锅。】
宋明远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妻兄那家咨询公司的内帐,确实是一笔烂帐。
但他强装镇定,拔高音量:“内帐属于企业商业机密!你这是在教唆市府滥用职权!”
陆离连头都没抬。
“报经侦,一查便知。”
宋明远彻底破防了。
他准备了满腹的国际金融法、离岸豁免权、对冲基金运作规范,准备和陆离展开一场高强度的学术辩论。
结果对方就象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每一句话都短得令人发指,每一句话都直戳死穴。
“你懂不懂金融法?你知不知道跨国取证的难度?你以为经侦是你家开的?陆离,你不要太嚣张!”宋明远歇斯底里地吼道。
陆离眼观鼻,鼻观心。
“哦。”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周立民和两个专家看陆离的眼神变了。
这是一种何等的蔑视!
面对宋明远的咆哮和质问,陆离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和高高在上,仿佛宋明远只是一只在脚边狂吠的吉娃娃。
刘清语推了推眼镜,心里疯狂尖叫。
太帅了!这种极简主义的装逼方式,简直把嘲讽拉满了!
杨凝冰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的手指,却在微微发紧。
【老婆这套防狼套装真特么闷,热死老子了。】
陆离在心里疯狂吐槽,稍微扭动了一下脖子,试图让扣得死紧的领口松快一点。
这句清清楚楚的心声,毫无保留地砸进了杨凝冰的脑海。
杨凝冰深吸了一口气,视线扫过陆离那被勒得发紧的领口。
听着陆离心里一口一个“老婆”,杨凝冰的心口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陆离被坚硬领口勒出一道红印的脖颈上时,眼神又变得有些复杂。
明明是个能用几个字就翻云复雨的金融天才,却宁愿被宋明远这种跳梁小丑指着鼻子辱骂,也死死守着苏绯烟那荒谬的规矩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被那个女人管得象个没有脾气的受气包。
苏绯烟根本不懂怎么用他,只会把他当成随意摆布的私有物。
但我懂你的价值。
杨凝冰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一股前所未有的胜负欲在心底悄然滋长。
她不再看陆离,而是转向宋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