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微澜蜷在椅子上,盯着桌面上那个捏扁的奶茶杯。
一夜没睡。
眼底布满血丝,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从昨天下午被苏绯烟当场堵在办公室开始,她的大脑就没停过。
推演、推演、推演。
每一种推演的结局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被碾碎。
声音沙哑得厉害,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几道泛白的月牙。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父亲。
沉微澜呼吸一滞。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没尤豫,按下接听。
沉微澜挂断电话,换上白色运动服,把那个捏扁的奶茶杯塞进帆布包,推门下楼。
……
知春茶馆,二楼雅间。
沉微澜推开门时,江淮舟正坐在红木茶台前。
藏青色中式对襟衫,左手慢慢拨弄一串包浆紫檀佛珠,右手提起紫砂壶,沸水高高冲入盖碗。
茶香四溢。
但雅间里的气压,比苏绯烟的办公室还要冷硬三分。
那个平日在家被沉素月怼得不敢还嘴的佛系赘婿,此刻连眼皮都没抬,气场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淮舟倒了杯明前龙井,推到对面。
沉微澜拉开椅子,没碰茶杯,脊背挺得笔直。
江淮舟停下盘串的动作,抬眸看向女儿。
沉微澜咬住牙。
他停顿了一拍。
沉微澜瞳孔猛地一缩。
她以为父亲只是听到了风声。
没想到,连这种级别的细节,他都一清二楚。
在真正的老狐狸面前,任何伪装都是自取其辱。
沉微澜放弃了她最擅长的绿茶话术,选择正面硬接。
江淮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
茶杯放下,紫砂碰木桌,一声闷响。
他目光锐利如刀。
阻力,铺天盖地的现实阻力。
江淮舟将最残酷的结局,赤裸裸地摆在女儿面前。
他要看看。
那根最细最淡的藤,到底能扛到什么程度。
沉微澜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低下头,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从里面掏出那个被捏扁的双拼奶茶杯。
轻轻放在红木茶台上。
塑料杯身上还残留着干涸的糖浆,被挤压后变形的弧度歪歪扭扭。
放在这满桌精致的紫砂茶具和明前龙井之间,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沉微澜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
眼框已经红透了,布满血丝的双眼里没有怯懦,没有往日的绿茶算计。
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声音在发抖,但咬字极重。
她深吸了一口气。
眼泪砸在手背上。
她猛地擦掉眼泪,死死盯着江淮舟。
雅间陷入死寂。
只有茶壶里的水还在咕噜噜翻滚。
沉微澜已经做好了被一巴掌扇过来的准备。
为了一个男人抛弃家族,这在任何豪门看来,都是蠢到无药可救的行为。
然而——
耳光没有落下。
江淮舟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个红着眼框、像护食的小狼崽一样的女儿。
几秒钟后。
他笑了。
他重新拿起紫檀佛珠,慢慢拨弄。
沉微澜愣住了。
江淮舟没理会她的错愕,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慢条斯理。
他拨过一颗佛珠。
沉微澜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她听懂了。
江淮舟从来不是什么任人欺负的赘婿。他背后的隐形资本和盘根错节的海外人脉,平时不亮,是因为懒得亮。
但如果苏绯烟真下死手,要把他女儿逼上绝路——
这个当爹的,不介意掀一次桌子。
他看着女儿,慢慢吐出四个字——
沉微澜的眼泪彻底崩了。
这一次,是释放。
她本以为要一个人面对一座搬不动的山。
没想到父亲在悬崖边上,稳稳地接住了她。
他等女儿接过纸巾,才慢悠悠地加了一句:
沉微澜用力擦干眼泪,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
茶台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短促地震了一下。
沉微澜下意识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