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助教”、“加班”、“那么晚”,这三个词就象三把不见血的尖刀,刀刀直奔陆离的命门。
【李老师你闭嘴啊!你到底是行政科的,还是法医鉴定中心派来的卧底?!我费尽心机清理现场,你一句话直接给我把骨灰扬了!】
陆离后背衬衫瞬间湿透,他不敢看苏绯烟,只能死死盯着李老师手里的搪瓷茶缸,恨不得现在就钻进去。
苏绯烟没有发火,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精准捕捉到了关键词。
“沉助教?”
“是啊,沉微澜助教。”
李老师毫无察觉,继续补刀。
“沉助教做事细心,这几天陆教授的饭都是她打的。昨晚停电,我还怕他们闷着呢。”
陆离眼前一黑。
“饭都是她打的”,这话放在普通同事身上叫互帮互助,放在他和沉微澜身上,那叫偷家日常证词。
李老师喝了口水,又顺嘴说道。
“后来半夜线路检修完,我还特意让保洁张阿姨去转转。张阿姨说302门关得严严实实,里面也没动静,估计俩人太累,趴桌上睡着了。”
门关着、没动静、俩人、睡着了。
陆离大脑“嗡”的一声。
他昨晚确实反锁了门,甚至还记得沉微澜靠在他肩侧时,手指虚攥着他衣角的触感,以及她眼角干掉的泪痕和身上的甜味。
苏绯烟缓缓转头看了陆离一眼。
这一眼没有怒气,平静得象一潭死水,可陆离却觉得那潭水下全是能把他拖进深渊的手。
“是挺累的。”
苏绯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辛苦李老师照顾他们,我先过去看看。”
李老师热情让开路,苏绯烟迈步向前。
陆离像提线木偶一样跟在后面,每靠近302办公室一步,他的求生欲就自动在脑海里刷新一次遗书模板。
终于到了302门口,陆离满手是汗地拧开门把手。
室内光线明亮,微风吹动百叶窗。
两张办公桌隔着整整三米的绝对安全距离,茶水间没有那只双拼情侣杯,白板一尘不染,垃圾桶套着崭新的塑料袋。
这是一间标准、刻板、毫无私人情感越界痕迹的高校办公室。
陆离站在门口,稍微找回了一点底气。
【干净,绝对干净。李老师说破天也只是普通同事加班,没有物证就没有伤害。】
苏绯烟走进办公室,没有急着翻抽屉或查计算机,只是站在屋子中央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到陆离脸上。
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象有人连夜拿砂纸打磨过。
她径直走到陆离的办公桌后,拉开那把黑色转椅坐了下去。
这个位置是整个办公室的视觉中心,能将门口、窗户、茶水间和沉微澜的工位尽收眼底。
陆离站在桌前,双手下意识贴紧裤缝,乖巧得象来教导主任办公室背处分的学生。
【她坐我位置干什么?】
【闭眼能看出什么花来?】
【这屋子开窗通风六个小时了,沉微澜的味道不可能还在!除非她不是人,她是缉毒犬成精!】
苏绯烟缓缓闭上眼。
她确实闻不到味道了,但她能听见。
听见陆离心里拼命想藏又疯狂自爆的那些关键词:暴雨、停电、反锁、肩膀、衣角、甜味。
她指尖搭在实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笃。
陆离脊背一僵。
第二下落下,陆离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三下落下前,苏绯烟睁开眼,声音淡得象在问今天吃什么。
“这里昨晚,停电多久?”
陆离神经瞬间绷紧,脱口而出。
“两个半小时!八点四十停电,十一点十分来电!”
“你几点离开?”
“十一点半!大门打卡系统有精确记录!”
“沉微澜几点走?”
“十一点十五!来电没多久她就走了,说太晚回宿舍不安全。”
陆离一口气答完,这才发现自己连气都没换。
八点四十、十一点十分、十一点十五、十一点半,这些时间点太准了,准得根本不象回忆,而是像背诵。
【完了,答太快了。】
【正常人回忆十几个小时前的事,怎么可能秒答到分钟?我这简直是把口供背得太熟被监考老师抓现行啊!】
苏绯烟静静看着他,桃花眼里慢慢浮起一丝嘲弄。
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红唇轻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