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有份东西想给你看
,舌尖忽然顿住。

    有句话差点冲出口。

    不是商业案例。

    是一个人。

    明明所有理性分析都告诉她应该退出,可她还是选择留下来。

    他收住了。

    “多数人会听报告。”陆离笑了笑,“因为这样出了事能甩锅。可真正能破局的人,往往会在报告和现场之间,多看一眼不对劲的地方。”

    温广明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陆离继续说:“报告是一条路,现场也是一条路。真正难的是第三条路——你敢不敢在两者冲突的时候,押自己的判断。”

    Kevin从旁边探过身,用中文追问:“陆教授,这条第三路,有没有可量化的判断标准?”

    “有。”

    陆离几乎没有尤豫。

    “看你愿不愿意替这个判断付代价。”

    他声音低了些。

    “如果愿意,那就不是一时冲动。至少在你心里,早就把最坏的结果算过一遍了。”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

    几个青年教师低头记笔记。

    温广明端着茶杯看了陆离片刻。

    这个年轻人今天不太一样。

    少了平时那点插科打诨,多了一层压住波澜后的平静。

    座谈会十一点半结束。

    Kevin邀请陆离一起吃午饭,想顺便聊聊论文模型。陆离找了个“还有课件要改”的理由婉拒,又绕开几个想请他推荐股票的学生,独自回到302办公室。

    关门。

    落锁。

    不是为了别的。

    他现在这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实在不适合被任何人看见。

    门口那枚监控探头还挂着“线路检修”的红牌。

    暴雨之后,整层楼的监控系统都没完全恢复。

    陆离在转椅上坐下,双手撑着桌沿,盯着系统面板。

    倒计时:09:33:18。

    “能延期吗?”

    【任务条件不可更改。】

    “换个判定?牵手、拥抱、亲额头,三件套打包行不行?”

    【唯一判定标准不变。】

    陆离把脸埋进掌心。

    如果只是任务,他完全可以继续装死,拖到最后一秒再给系统写一篇八百字差评,标题就叫《论咸鱼如何被无良甲方逼成刺身》。

    可真正让他坐不住的,不是倒计时。

    是昨晚那道停在她眼角的泪痕。

    是那个六岁小女孩蹲在停车场柱子后面,明明怕得要命,却不敢哭的故事。

    是她随身带了几个月的围巾,末端歪歪扭扭绣着便利店初遇那天的日期。

    是她趴在办公桌上熬到凌晨,手里攥着没盖帽的荧光笔,替他补完一整页过渡方案。

    还有系统那句冷冰冰的判定。

    她从来不需要攻略。

    从便利店那晚开始,她就把所有退路交出去了。

    陆离从西装内袋里摸出那张被体温捂了一整天的卡片。

    三块钱的空白卡纸,一支掉漆的英雄牌钢笔,七个字。

    陆教授,全场最佳。

    他把卡片放在桌上,又拉开抽屉,取出那张压在最底层的宣纸。

    江淮舟的水墨画。

    宣纸对折过两次,折痕处被手汗浸出一点毛边。

    陆离展开画。

    悬崖边一株老松。

    浓墨恣肆的藤蔓,半程断裂的第二根,还有那根最细最淡的。

    它几乎和树皮长成同一种颜色。

    根却扎在松树和岩石的缝隙里。

    陆离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开备课用的空白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一行字。

    字很潦草。

    每一笔都落得很重。

    下午六点四十七分,陆离给沉微澜发了一条消息。

    【有份东西想给你看,七点,302。】

    发送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

    沉微澜只回了一个字。

    【好。】

    没有表情包,没有试探,也没有那句惯用的“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