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是要走的。
周姐放开他骼膊之后,他第一反应是转身离开。
这不关他的事,他只是个接待组的志愿者,顾倾城的身体状况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他没走成。
脚步迈出去两步就停了。
因为他刚才看到了顾倾城的手臂。
那些青紫色的血管和皮下泛出的白霜,跟她上次直播时撩起袖子给全网看的,一模一样。
不是化妆。
不是特效。
不是博同情的营销手段。
是真的在生病。
陈宇在拐角处站了很久。
他听到了陆离进门前说的那句”给我五分钟”。
语气很平,没有慌张,没有手忙脚乱,象这种事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陈宇记得一个月前,自己在宿舍里抄起棒球棍和U型锁,嚷嚷着要去苏氏集团楼下跟陆离拼命。
室友老王拦腰把他抱住,骂他脑子有病。
他当时觉得自己没病。
喜欢了六年的女神被一个吃软饭的打工仔拐走,换谁不疯?
但此刻,化妆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他从那条缝里看到了。
顾倾城的后背微微靠向身后那个男人的手掌,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不用撑着的支点。
陈宇低下头。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博。
几个小时前他刚在超话里发了一条”坚决抵制资本介入女神私生活”的长帖,转发量已经破了两千。
拇指在“删除”按钮上悬停了数秒,终究没有按下。
他只是锁上了屏幕,将手机揣回兜里,仿佛封存了一段不成熟的过去。
再不停留,他转身,脚步坚定地走出了后台,连背影都透着一股“纯爱战神应声倒地后原地出家”的通透与释然。
……
四分半钟后,陆离撤回双手。
顾倾城的体征基本恢复正常,但他能清淅地感觉到——这次驱散寒毒消耗的内力比上次多了将近一倍。双手掌心泛着不正常的苍白,五指张开时关节在细微地打颤。
寒脉在加速侵蚀。
顾倾城拉好背后的拉链,转过身,视线落在他那双还在轻颤的手上。
她忽然开口,嗓音带着勾人的沙哑:“你这‘劲’,一次比一次大了。”
“下次……能不能轻点?”
陆离动作一顿,没接这个话茬,只沉声问:“最近发作的频率?”
”一周……两到三次。”
脸色缓过来了,但眼底还残留着发作时的疲惫。
”之前不是半个月才发一次?”
陆离皱了皱眉——在游艇上,她亲口跟他说过这个频率。
”以前是。”
顾倾城撩了一下散落的头发,语气出奇地平静,
”所以我才提前来了。”
陆离张了张嘴,被她先截断了。
”别说你应该好好休息之类的,你……”
”我不是在商量。”
陆离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我的意思是,明天的讲座,你状态不行就必须推掉,不准硬撑。”
顾倾城抬起下巴看他,眼角弯了弯:
”我在台上晕过去,话题度比你的公开课高一百倍吧?”
”……你能不能别拿命开玩笑。”
”那你能不能别每次治完我就跑。”
这句话砸过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前兆,语气里带着点“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幽怨。
陆离愣了一拍,心想这台词是不是拿反了?到底是谁在疯狂白嫖谁的纯阳内息啊!
顾倾城没再往下说,站起来整理裙摆,推门走了出去。经纪人周姐立刻迎上来,扶住她的骼膊低声确认状况。
陆离在化妆间里多站了几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残留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白霜,正在缓慢融化。
以前治完她,手掌只是微微发凉。这次直接冻麻了。
再这么下去……
他攥了一下拳头,把没想完的念头掐断,推门出去。
沉微澜还在门口等他。
两人并肩走出后台局域,穿过舞美组堆满灯架的信道,从防火门出去。
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操场草坪被太阳晒过一天后的干燥气味。
走了大概二十几步,沉微澜开口了。
”她的病……”
语速不快,象在斟酌措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