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所以你千万不能功亏一篑。”
沉素月的语气重新变得锋利。
“明天上午第二轮温泉,才是第二步的正式执行窗口。”
“浴衣从右肩滑落。”
陆离的耳朵竖得笔直。
“记住,一秒。你的左手要立刻去抓领口,动作必须慌乱,手指要抖。”
“不是装抖——你想象一下陆离就站在你背后两米的位置正看着你的后背,你自然就会抖。”
“拉回浴衣之后,不许转身,不许解释,直接加速离开。”
“脚步要快,但不能跑——跑就显得刻意了,快走就行。”
“他如果叫你,你停还是不停?”
“不停。”
没等沉微澜说话,沉素月就自问自答。
“你不停,他叫了你你没理他——这个画面会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
“那如果……他没叫呢?”
沉微澜的声音更轻了。
“那就更好。”
沉素月的回答快得没有任何尤豫。
“说明画面已经烧进他脑子里了,他在消化,还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处理。这种男人不开口比开口更危险——因为他在动摇。”
竹篱笆后面安静了几秒。
沉微澜象是在记笔记,纸页翻动的声音细碎地传来。
沉素月又开口了。
“还有,明天第二步执行完之后,晚饭你什么都不用做。”
“不给他倒水,不给他夹菜,甚至尽量不跟他坐同一侧。你就安安静静吃你的饭,时不时笑一下就够了。”
“为什么?”
“因为第二步如果成功了,他晚饭的时候会忍不住看你。”
“他每多看你一眼,你表姐就多一分焦虑。等苏绯烟开始对他发脾气的时候——你就赢了第二轮。”
“让表姐自己把陆离往外推……”
“对。”
沉素月的语气里透着满意。
“这才叫借力打力。”
陆离蹲在竹篱笆转角的阴影里,盯着脚下的白色碎石子。
这套“绿茶退让流”打法,果然有重量级场外指导。
”的提示,现在看来只是检测到了行为模式的变化。
系统识别的是结果,不是过程——它没有区分这套东西是她自己悟的,还是被人手柄手喂进去的。
幕后教官就是沉素月。
但沉微澜在对话里暴露出来的那些细节……
“水珠落到他手背上,我看到他低头看了……我没忍住。”
“控制不住”。
“条件反射”。
这些不是演技,因为她是在对自己的亲妈复盘失误。
在沉素月面前,她没有任何表演的必要。
那些下意识的回头、发抖的声音、为“不能看他”而难过——全是真的。
沉素月只是在给一颗真心包裹战术外壳。
里面的东西,从第一天起就没变过。
陆离发现自己听到“我没忍住”四个字的时候,胸口某个位置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不是愤怒。
不是警剔。
是说不清楚的酸。
但紧接着,一个更危险的念头冒了上来——
这份酸涩本身,比沉微澜的任何战术都可怕。
碎石子被他的木屐磨出细微的声响。
四号汤屋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沉素月开始讲解第三步走廊偶遇的站位角度和呼吸节奏控制,事无巨细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陆离没有再听下去。
他站起身,原路退回后厨方向。
走出竹篱笆信道的时候,冷风灌进浴衣领口,打了个激灵。
姜。
对,他是来拿姜的。
他转了个方向,从另一条路绕到公共储物间,拎了一袋老姜和两把小葱出来。
回到后厨,砂锅里的排骨汤已经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陆离把姜拍碎丢进去,拿起勺子搅了两圈。
但脑子里还在回放那句话。
“水珠落到他手背上,我看到他低头看了……我没忍住。”
勺子撞到锅沿,铛的一声脆响。
他叹了口气,把火关小。
兜里的手机震了。
掏出来一看——苏绯烟的微信。
【晚饭几点好?】
陆离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