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上载来落地的声音。

    苏绯烟下来了。

    酒红色的真丝睡袍，头发没扎，散着。

    她扫了一眼餐桌上的摆设，又看了看坐在主位喝茶的母亲。

    “妈。”

    “恩。”

    苏绯烟拉开椅子坐下，接过陆离递来的粥，勺子搅了两圈没急着喝。

    “您今年的航班改到什么时候？”

    沉素云放下茶杯，看了苏绯烟一眼。

    又偏过头，看了正从厨房端第三碗粥出来的陆离一眼。

    那个眼神在陆离身上停留的时间略长。

    然后收回来。

    “急什么。”

    沉素云重新端起茶杯，“难得人齐。”

    苏绯烟的勺子在碗里停了停，她读懂了。

    往年沉素云过完除夕最迟初四就飞回国外，初五都嫌多待。

    今年已经初六了。

    显然，是专门留下来的。

    苏绯烟低头喝粥，没再追问。

    陆离把最后一碗粥放到桌上，坐到苏绯烟旁边的位置。

    他注意到沉素云今天坐的是主位——这个位置之前一直空着，苏绯烟坐的是主位右手边第一把椅子。

    丈母娘坐了主位，意思很明确：这个家现在她说了算。

    【大BOSS回城了。】

    二楼陆续有了动静。

    沉素月第一个下来。

    今天的打扮比前几天收敛了不少，米色的高领毛衣配阔腿裤，但涂了口红——初六的早上八点涂口红，说明今天有安排。

    江淮舟紧跟其后，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左手腕上的小叶紫檀手串换了一串新的。

    两人跟沉素云打过招呼，各自落座。

    最后下来的是沉微澜。

    奶白色卫衣，宽大，袖子长过手背。

    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前。

    她跟每个人都打了招呼，声音清脆，礼数周全。

    经过陆离身边的时候，步子没停，也没刻意绕路。

    她选的位置在餐桌最远程，跟陆离隔了沉素月和江淮舟两个人。

    端起碗，低头喝粥。

    陆离的馀光扫过去，缩回来。

    【演技越来越好了。】

    他移开视线，往自己碗里多加了一勺辣油。

    餐桌上的气氛平稳运行了大约十分钟。

    沉素云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往年苏家过年太单调了。”

    “自家人凑在一起，不是吃饭就是看电视，我想今年难得人齐……”

    苏绯烟的手微微一顿。

    沉素月停下了正往碗里伸的勺子。

    江淮舟盘珠子的手停了半拍，又继续转。

    “应该搞一次象样的集体活动。”

    沉素云扫了一圈餐桌，视线最后落在陆离身上。

    “小陆，你是年轻人，脑子活。”

    陆离嘴里的粥差点从鼻孔喷出来。

    他拼命咽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两次。

    “你来想个方案。”

    “……好的妈，我好好想想。”

    【？？？】

    【布置KPI？现在？大过年的？】

    【连个缓冲期都不给？苏绯烟好歹还发邮件走OA流程，丈母娘直接口头下达，连个截止日期都没说，这比甲方还甲方——】

    【等等，集体活动？】

    【打麻将？】

    【密室逃脱？苏绯烟往那一站NPC自己开门放人，沉微澜碰到假蜘蛛会尖叫。】

    【那农家乐？野炊？】

    陆离的脸上挂着躬敬的微笑，脑子里已经转了八百个弯。

    沉素月在他斜对面，搅粥的勺子转了一圈，嘴角弯了弯。

    江淮舟的手串转过一颗珠子，跟妻子交换了一个极短的对视。

    那个对视的意思很统一：好戏来了。

    苏绯烟放下粥碗，偏头看了陆离一眼。

    她什么都没说。

    但那一眼的内容很丰富——“妈出的题，你自己答，别指望我捞你”。

    【……我真的只是想安安静静当条咸鱼。】

    陆离咽下最后一口葱油饼，脑子里的方案库还在疯狂检索。

    沉素云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今天之内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