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桐是第一个动的。
她这辈子干过最多的事就是救场。
大学四年团支书不是白当的,哪个尴尬现场她没见过?
大一军训教官表白被拒她递过矿泉水,大三毕业晚会音响炸了她拿手机外放撑完一首歌。
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这个包厢冷下去。
“苏总也来一首呗!”
周雨桐举着酒杯站起来,音量拉满,笑得象综艺节目里专门负责暖场的MC。
“刚才倾城姐唱得太好了,苏总您要是也来一首,那今晚这排面,全江海找不出第二个包厢!”
她以为自己在递台阶。
给苏绯烟台阶,也给所有人台阶。
你唱一首,她唱一首,大家都是助兴,谁也不用太当真。
陆离坐在拐角,盯着茶几上那颗花生米,它已经被他盯了整整三分钟。
【周雨桐你是真的勇。】
【别人都在想怎么活过今晚,你在想怎么把今晚搞成歌手选拔赛。】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干的事情,叫“往火药桶里扔打火机”?】
苏绯烟没有立刻回应。
她端起茶几上的啤酒杯,抿了一口。
杯沿的泡沫粘在她上唇边缘,她用拇指指腹擦掉。
“好。”
周雨桐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苏绯烟放下酒杯,站起身。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牵引着移动。
她走到点歌台前,没有翻歌单。
手指在触摸屏上划了两下,直接输入歌名。
点完之后她没有站在舞台中央。
她走回去,坐进单人沙发。
翘起腿,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拈着话筒尾端。姿态松散得象周末下午瘫在自家客厅看电视。
前奏从音响里淌出来。
吉他的分解和弦,干净,慵懒,带一点漫不经心。
陆离听到前奏的第一秒,整个人僵住了。
【红玫瑰。】
【她选了红玫瑰。】
苏绯烟闭着眼。
包厢里的呼吸声都变轻了。
然后她开口。
不是顾倾城那种经过无数场演唱会打磨的声线。
没有完美的共鸣腔体,没有教科书式的气息控制。
沙哑的,低沉的,带着磨砂质感的声音从话筒里溢出来。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音响把这句话推到每个人的鼓膜上。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被偏爱的”三个字出口时,苏绯烟睁开眼。
她的目光没有扫视全场。
视线从半空中划过一条笔直的弧线,越过啤酒瓶,越过果盘,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L型沙发拐角那个正在看花生米的男人脸上。
不偏不倚。
周雨桐嘴巴张着,合不上了。
她本以为女总裁唱歌的画面会是——端庄,矜持,像年会上领导被逼着上台走个过场。
苏绯烟唱歌的方式不象在表演,象在签字。
签一份合同。
一份不需要对方同意的合同。
张磊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变了形都没发觉。
旁边几个男生不敢出声,有的盯着地板,有的盯着天花板,极力避免和任何人产生眼神接触。
顾倾城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果汁杯还端在手里。
杯壁上的水珠沿着她的食指滑下去,她没擦。
她听懂了。
不是听懂了歌词——这首歌她听过一百遍。
她听懂了苏绯烟选这首歌的逻辑。
《月亮代表我的心》说的是:我爱你。
《红玫瑰》说的是:你已经是我的了。
这不是对飙。
这是降维。
你满怀深情地递上情书,我翻都没翻,直接把房产证拍在桌上。
顾倾城的指尖微微收拢。
“玫瑰的红——”
苏绯烟的声音往低处压了一层。那种沙哑里裹着某种让人脊背窜过电流的东西。
不是技巧,是底气。
是一个女人尝过了甜头之后,不屑于再用请求的语气说话的底气。
陆离已经不敢看花生米了。
因为苏绯烟的目光始终没有从他脸上移开过。
即使隔着整张茶几,隔着五六个人,那种目光的重量也压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