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的街道在寒风中显得空旷,
下午的时候,沉素月借口好久没回来了,想到处逛逛,就把沉微澜也拉了出去。
此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返回云顶别墅的路上。
“今天早上那几轮,打了七十分。”
沉微澜抬起头。
“扣掉的三十分,你知道扣在哪吗?”
沉微澜抿了抿唇,没出声。
沉素月把墨镜摘下来,瞥了她一眼。
“你给苏绯烟夹那块鱼肉的时候,笑得太刻意了。”
“刻意就意味着练过,练过就意味着有预谋,有预谋就意味着——你表姐迟早会回过味来。”
沉素月将女士香烟换到嘴角另一边,继续道。
“还有,纯粹的退让,第一天有效,第二天就会变成背景音。”
“当他习惯了你的懂事,就不会再心疼你的懂事。”
沉微澜的睫毛颤了一下。
前排副驾的江淮舟从脚边拎起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袋,越过座椅靠背,递到沉微澜面前。
“单纯的乖巧只能让男人安心,不会让男人心动。”
江淮舟微微侧头。
“喏,这个你拿着。”
沉微澜接过纸袋。
里面是几团柔软的毛线,和一条深灰色的半成品围巾——针脚粗糙,边角卷曲,漏针处留着明显的补救痕迹。
“而且,织出来的东西越丑越好。”
沉素月接过话头。
“只有蠢笨的针脚,才能让人联想到深夜里一个女孩咬着嘴唇拆了织、织了拆的画面。”
“手工的粗糙才能衬托心意的纯粹——这是你爸的原话,当年就是用这套路把你妈我拿下的。”
江淮舟轻咳一声。
沉微澜低头看着那条织得歪七扭八的围巾,拇指擦过粗糙的针脚。
“末尾留出一截浅色线。”
沉素月的声音压低了,不再有刚才的调侃。
“绣一个日期。”
“什么日期?”
“你自己心里最清楚的那个。”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沉微澜攥紧围巾的手指慢慢收紧。她的眼神从迷茫变得清亮,再从清亮变得锋利。
“然后呢?”
沉素月倾过身,凑到女儿耳边。
……
云顶别墅。
陆离站在岛台后面洗茶杯。
【操。】
他骂的是自己。
从刚才到现在,他已经洗了四遍茶具。
同一套茶具。
但脑子不听使唤。
象一台卡碟的播放器,反复回放同一帧画面——走廊里沉微澜鼻尖冻得通红、嘴唇发青,撞上墙壁往后缩的那个动作。
以及系统那句话。
【初始即为满值10档。】
【一见钟情。】
陆离把抹布甩在台面上,双手撑着岛台边缘,低下头。
他试过了所有的自我说服话术。
“不能对不起绯烟。”
“她是小姨子,伦理上就不对。”
“等下真要被柴刀了。”
每一条都很有道理。
每一条都能在逻辑上站住脚。
但逻辑管不了他胸腔里那根被什么东西揪住的感觉。
他可以控制欲望,钢铁意志可以封锁冲动,但系统目录里没有一个技能叫“钢铁良心”。
玄关传来动静。
沉素月的高跟鞋声先进来,紧跟着是换拖鞋的窸窣声。
陆离偏过头,馀光扫到沉微澜——米色大衣裹得严严实实,脑袋低着,整个人缩在衣服里没精打采的。
她没看他。
脚步贴着客厅边缘走,绕过茶几,绕过沙发,象在刻意规避。
陆离的视线跟着她移动,喉结滚了一下。
沉微澜的帆布鞋踏上第一阶楼梯。
就在这时,宽大的米色大衣口袋在沙发扶手上蹭了一下。
一团深灰色的东西无声地从口袋里滑出来,落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
沉微澜毫无察觉,继续上楼。
脚步声越来越远。
陆离盯着地毯上那个叠得方方正正的东西看了两秒。
他本可以不捡。
他应该不捡。
但他已经走过去了。
弯腰,入手轻柔。
他在苏绯烟的衣帽间见过阿尔巴斯山羊绒的标签,知道这玩意儿论克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