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凌沧澜的声音开始剧烈颤抖,眼中布满血丝,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指缝间几乎要渗出血迹。那段记忆,是他此生最痛苦、最恐惧、最不愿回首的梦魇,每一次回想,都如同将早已愈合的伤口再次生生撕裂。
“百年前,万剑祖庭上空,突然出现一道横贯天地的混沌裂缝。”
凌沧澜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惧,仿佛又亲眼看到了当年那毁天灭地的一幕:“那裂缝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翻涌着连天地都能吞噬的混沌浊气,还有一种能直接侵蚀剑心、磨灭神魂的黑色煞气。仅仅是气息泄露,便让方圆万里之内的剑修剑心动荡,剑意崩碎,连万剑祖庭的护界大阵,都在瞬间裂开无数缝隙。”
“裂缝之中,涌出无尽魔物。它们形态诡异,周身漆黑如墨,骨瘦如柴,形如枯骨,双眼空洞,手持由尸骨与煞气凝聚而成的骨剑,以剑修神魂为食,以剑道根基为养料,以天地剑意为力量。它们,便是方才袭击我们的蚀魂魔。”
“而在蚀魂魔之上,还有更恐怖的噬魂魔帅、噬界魔主,每一尊,都拥有轻易斩杀剑尊、覆灭大宗的力量。”
凌沧澜咬着牙,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那几个字:“这些魔物,来自噬剑界,一个以吞噬剑道本源、毁灭剑修世界为乐的邪恶魔界。它们天生克制剑修,是我们的天敌。它们所过之处,剑派覆灭,剑修陨落,剑意消散,寸草不生,只留下一片死寂与废墟。”
“最初,万剑祖庭的剑祖们率领七大宗门、三十六世家所有顶尖剑修,倾巢而出,联手抵御魔物入侵。那场大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万剑山脉被鲜血染红,剑木尽数枯萎,大地崩裂,苍穹破碎。无数剑仙、剑尊、剑圣,战死沙场,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凌沧澜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这位铁骨铮铮的青云掌门,此刻像个孩子一般失声痛哭,泪水砸在干涸的血迹上,晕开一圈圈悲凉。
“我青云剑派的开山祖师,青云剑尊,乃是苍剑界十大剑圣之一,修为通天,剑道通神。他手持青云仙剑,率领全宗弟子,镇守万剑祖庭东侧防线,斩杀魔物不计其数。那场战役,祖师燃烧自身道果,化作万丈青云剑气,硬生生斩杀三尊噬界魔主,封印混沌裂缝一角,可最终,还是力竭而亡,神魂被蚀魂魔吞噬,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祖师陨落,防线崩溃。魔物大军如同潮水一般,涌向苍剑界各地。七大宗门,首当其冲,成为魔物屠戮的目标。”
“短短十年,七十二剑庄尽数覆灭,三十六世家仅存三家,七大宗门死伤惨重。曾经鼎盛无比、威震一方的剑道传承,一座座消失在历史之中。我青云剑派,凭借青云峰的护山大阵,凭借历代祖师留下的底蕴,凭借全宗上下以命相搏,苦苦支撑了九十年。”
“可最终,还是没能挡住魔物的侵蚀。”
凌沧澜擦去眼角泪水,声音悲凉到极致:“三个月前,噬剑界一尊魔主,率领百万蚀魂魔、三千噬魂魔帅,铺天盖地,围攻青云峰。我青云剑派上下,共计三万弟子,上至百岁长老,下至刚入山门的少年弟子,人人上阵,人人持剑,无一人退缩,无一人投降。”
“我们燃烧寿元,引爆剑基,以神魂为引,以精血为媒,催动青云仙剑,与魔物展开殊死搏斗。可魔物数量太多,杀之不尽,灭之不绝。它们不怕死,不畏痛,不感恐惧,只知吞噬,只知毁灭,只知将一切剑道生机彻底抹杀。”
“整整三个月,青云峰下,尸骨如山,血流成河。弟子们一批批冲上去,一批批倒下。年轻的弟子,还未及成年,连完整的剑法都未曾学全,便战死沙场;白发苍苍的长老,燃尽最后一缕剑意,与魔物同归于尽;就连那些刚刚懂事、连剑都握不稳的孩童,都拿起木剑,冲向魔物。”
“我的师父,青云剑派前任掌门,为了护住宗门最后一点传承,强行开启青云剑派镇派大阵——青云万剑阵,以自身神魂为阵眼,燃烧千年道基,引爆一身修为,硬生生斩杀那尊入侵的魔主。可他自己,也化作飞灰,消散于天地之间,连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说到此处,凌沧澜再也控制不住,俯身痛哭。
身后四十余名弟子,也纷纷垂首落泪,哭声在山谷中回荡,凄切悲凉,令人心碎。
张小凡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青衫之下,双拳微微握紧。
他能想象,那三个月的围城之战,是何等惨烈,何等悲壮。那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屠杀,一场单方面的屠戮。一群坚守正道、守护传承的剑修,面对一群以毁灭为乐、以吞噬为食的邪魔,用生命,用鲜血,用灵魂,撑起了一片即将覆灭的天地。
“师父陨落前,将掌门之位传于我,让我带着宗门的核心传承、青云剑典、青云仙剑,以及幸存的弟子,突围而出,前往万剑祖庭,寻找其他宗门的幸存者,联手对抗魔物,延续苍剑界的剑道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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