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遗体肢体残缺,被异兽撕碎,难以辨认;
有的遗体紧紧握着兵器、短剑、木棍,至死都保持着战斗的姿势;
有的遗体互相拥抱在一起,是年幼的学员,死时依旧在彼此守护;
有的遗体趴在典籍、药柜、阵盘之上,用自己的身躯护住了书院的传承。
每抬来一具遗体,人群中便响起一阵压抑的痛哭声、啜泣声、哽咽声。
“是……是周显导师……他是我的近战导师,平日里对我最严厉,可也最护着我们……”一名内门学员跪在地上,抚摸着周显导师冰冷的脸庞,泪水无声滑落,泣不成声。
“那是……那是刘长老……负责丹房的刘长老……他为了护住药圃,被异兽毒液腐蚀了半边身子,连完整的遗体都留不下……”一名炼丹导师看着地上残缺的遗体,捂住嘴巴,哭得浑身发抖。
“这个孩子……才十二岁啊……上个月还拿着功法玉简来问我问题,最喜欢吃丹房的灵果……他怎么就走了……”一位女导师看着一具小小的遗体,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青石地面上。
“七长老……七长老他自爆金丹,连骨灰都没有留下……我们连他的遗体都找不到……”五长老慕容华看着空荡荡的白布,白发颤抖,老泪纵横。
哭声、哽咽声、呼唤声,充满了整个演武场,悲怆、凄凉、让人心碎。
林砚亲自参与遗体的辨认与登记工作,他的手中拿着一块残破的玉简,每辨认出一具遗体,便颤抖着手,在玉简上刻下对方的名字、身份、辈分。每掀开一块白布,看到一张熟悉却冰冷的脸庞,他的心便像被一把尖刀狠狠扎入,痛得无法呼吸。
这些人,有的是教导他成长的师长,有的是与他并肩修行的同辈,有的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几天前,他们还鲜活地站在这片土地上,谈笑风生,传道授业,刻苦修行;可如今,却只剩下一具具冰冷的遗体,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不让眼泪掉下来。作为书院的年轻领袖,他不能哭,不能崩溃,必须坚强,必须撑起这片天。可他握着玉简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刻下的字迹一次次被泪水与血迹晕开,模糊不清。
清玄真人站在演武场的边缘,看着一排排整齐摆放的遗体,看着弟子们悲痛欲绝的模样,这位活了五百年、洞天境巅峰的强者,眼眶终究还是彻底泛红,一滴滚烫的血泪,从眼角无声滑落,砸在脚下的青石之上,溅起一粒微小的血尘。
留守书院的十六位长老,最终只寻回十三具残缺的遗体,七长老秦苍自爆金丹,魂飞魄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二十九位留守导师,仅寻回二十一具遗体,八人被异兽彻底吞噬,尸骨无存;
两百一十三名留守学员,最终幸存下来的,只有三十七人,剩下的一百七十六人,全部壮烈殉宗,小小的身躯铺满了演武场。
尸横遍野,惨绝人寰。
青云三百年底蕴,一朝近乎焚毁殆尽。
遗体收敛与辨认的工作,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夕阳渐渐西沉,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浓郁的血色,残阳的余晖洒在残破的书院之上,更添几分悲凉与萧瑟。
幸存下来的学员,大多是年幼的外门弟子与内门低阶弟子,他们年纪最小的只有十二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岁。他们亲眼目睹了异兽屠山的恐怖,亲眼看到了师长战死、同门惨死、山门崩塌、殿宇焚毁的惨状,那场血腥的浩劫,已经在他们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阴影。
此刻,这些孩子聚集在偏殿的角落,一个个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神情麻木。有的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浑身瑟瑟发抖;有的低着头,默默流泪,泪水打湿了身前的地面;有的目光呆滞地望着演武场的方向,嘴里喃喃地呼唤着导师、师兄、师姐的名字;有的紧紧握着手中的短剑,指节发白,依旧沉浸在恐惧之中。
整个偏殿,只有压抑的抽泣声,没有一丝孩童该有的生机与活力。
清玄真人看着这些受惊的孩子,心中充满了心疼与悲悯。他们本该在阳光下嬉笑打闹,在课堂上安心读书,在演武场快乐练剑,本该拥有无忧无虑的童年,可却因为这场浩劫,被迫承受了不该承受的恐惧与悲痛。
他缓缓收起身上所有的强者气息,褪去所有的威严与肃穆,脸上露出温和而慈祥的笑容,如同一位普通的长者,缓步走到孩子们的面前。
他缓缓蹲下身子,与孩子们保持平视的高度,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极温和,如同春风拂过心田,抚平着他们神魂深处的创伤:“孩子们,别怕……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兽潮已经退了,敌人已经走了,你们……活下来了。”
“你们的导师,你们的长老,你们的师兄师姐,没有白死。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