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密密麻麻,一眼望去,至少有上千人之多。
他们挤在空旷的旷野之上,没有遮风挡雨的帐篷,没有果腹充饥的粮食,没有温暖干燥的衣物,只能靠着枯草、单薄的破布,以及彼此的体温,抵御着旷野之上的寒风与饥饿。天地辽阔,却没有一处是他们的家;风沙漫天,他们只能在绝望之中,艰难求生。
石烈五人站在原地,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悲痛,瞬间涌上心头。
他们从落砂城的浩劫之中死里逃生,最懂这种家园破碎、亲人离散、无处可归、生死不由己的痛苦与绝望。眼前的景象,与落砂城浩劫之中的片段,一点点重合,刺痛着他们的双眼,灼烧着他们的心脏。
“我们过去问问情况。”
石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对着同伴轻轻挥手,五人缓缓放轻脚步,带着小心翼翼的神色,朝着流民人群缓缓走去。
越是靠近,凄惨的景象便越是清晰。
有饿得浑身发抖的孩童,依偎在母亲怀里,捧着一点点浑浊不堪的水,小口小口地吞咽着,眼神之中满是饥饿;
有腿被凶兽抓伤的中年汉子,躺在地上,伤口发炎红肿,散发着淡淡的异味,却没有任何草药可以医治,只能咬牙强忍;
有头发花白的老妇,抱着早已没了气息的孩童,坐在地上,无声地流泪,眼泪流干,只剩下满脸的绝望与麻木;
还有年轻的夫妻,紧紧相拥,眼神之中满是恐惧,不知道下一刻,等待他们的,是生,还是死。
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悲伤与绝望气息,笼罩着整片人群,让人喘不过气。
看到石烈五人衣着相对完整、身体健壮、没有流离失所的狼狈,几名流民的眼中,先是露出一丝警惕,可很快,便被无尽的麻木所取代。在经历过家园被毁、生死一线之后,他们早已失去了对陌生人的戒备,只剩下对命运的无奈。
石烈在距离人群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放轻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而无害。他对着一位坐在地上、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者,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而诚恳。
“老丈,我们是从南边落砂城来的路人,途经此地,无意打扰。请问……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都会聚集在这里,为何会如此狼狈?”
老者缓缓抬起浑浊不堪的眼睛,看了石烈五人一眼,那双眼眸之中,没有神采,没有希望,只有无尽的沧桑与疲惫。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铜锣,在狂风之中轻轻回荡。
“还能是什么事……灾,都是天灾啊……都是躲不过的劫啊……”
“前面的青石镇,旁边的风林村,全都毁了,彻底毁了……”
“凶兽,一大批一大批的凶兽,从东边的黑风山里冲出来,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那些野兽眼睛通红,浑身都是邪气,见人就伤,见屋就毁,见东西就砸。我们跑得快,拼了命地逃,才勉强捡回一条命,可家没了,田地没了,亲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老者的话语,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石烈五人的心上。
又是兽潮。
和落砂城那场灭顶之灾,一模一样!
一样的凶兽肆虐,一样的邪秽遮天,一样的家园破碎,一样的生灵涂炭。
“那……官府的人呢?城池的守军呢?附近的修士呢?难道没有人出手相救,没有人抵挡凶兽吗?”石烈急忙追问,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提到这个问题,老者浑浊的眼睛之中,突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恐惧,有庆幸,有敬畏,有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表情变得异常奇怪。
“有……怎么会没有。”
“镇上的守军拼了命地抵挡,可凶兽太多,邪气太重,根本挡不住,死伤惨重,血流成河。附近也有修行的修士赶来相助,可那些修士,最多也只是入气境、洗髓境的水平,连融合境都极少,面对成千上万的凶兽,连自保都难,更别说救人了。”
“我们当时都绝望了,都以为,今天一定会死在兽口之中,一定会和青石镇、风林村一起,化为一片废墟。就在所有人都闭上眼,等待死亡降临的时候……天上,突然来了一个人。”
这句话一出。
石烈五人瞬间浑身一僵,像是被无形的雷电狠狠劈中,心脏猛地骤停,呼吸瞬间停滞,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来了一个人……
天上,来了一个人!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五人的脑海之中轰然炸响,让他们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阿木年纪最小,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与紧张,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迫不及待地追问:“老丈……您、您说的是……真的有人从天上来了?那、那是什么人?是修士?还是……”
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