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造型奇特的巨轮停泊在码头边,船体漆黑,棱角分明,不似寻常海船那般圆润,倒更象是某种巨型机关造物,半个多月来,它就这般静静泊在此处,既不启航,也不卸货,引得往来路人驻足围观,议论纷纷。
甲板上,年老大如坐针毯,冷汗直冒,垂着眼,佯装专注地盯着面前的棋盘,实则满脑子只想着该如何不着痕迹地输掉这一局。
对面那人正捏着一枚黑子,眉头微蹙,久久未落。
对年老大而言,出海以来的每一日都是备受煎熬,他堂堂炼血堂之首,横行空桑山多年,如今竟是却被硬生生拘在这船上,日日被迫与眼前这位韩长老对弈。
偏偏此人是个臭棋篓子,棋艺之臭简直匪夷所思,每一步都走得莫明其妙,却又固执己见,完全不听指点,他不得不绞尽脑汁地想办法不着痕迹地让子,既要输得自然,又不能输得太快,免得惹恼了这人,平白丢了性命。
“那个————韩长老,”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咱们还不出发吗?再不动身,流波山那边的宝贝怕是要被各路人马搜刮干净了————”
话音未落,一道粗豪而急切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到底还去不去流波山了!”
年老大闻声,竟暗自松了口气,若说这船上除了那几个老魔头的小辈之外,还有谁敢用这般口气与韩立说话,也就只有野狗道人了。
野狗道人大步流星走上前来,一张本就丑陋的脸因急怒而更显狰狞,他杵在韩立面前,嗓门大得震得船舷嗡嗡响:“你是不是压根儿就不打算去凑这个热闹,拖了又拖,磨了又磨!”
被区区一介练气修士如此质问,韩立不仅不见丝毫恼怒,反而轻轻放下手中那枚捏了许久的黑子,耐着性子解释道:“野狗长老莫急,最迟明日,一定启程,绝对不会眈误寻宝。”
“好吧好吧,你们宗门的人怎么这般磨蹭。”得了准信,野狗道人这才好受许多,嘟嘟囔囔地转过身,朝着船舱走去。
坦白来说,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过得云里雾里,不过是出趟门抓几只妖蝠的工夫,前后也就几天光景,再回来时,老家翻了天了不说,自己的小老弟还摇身一变成了上等宗门的大佬,直接带着他们老祖过来夺了年老大的权。
若不是那些了不得的大人物对他野狗说话时还留了几分客气,他真要怀疑罗小布究竟是不是真是自己以前的小弟了韩立目送着野狗道人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内,轻轻摇了摇头,这等全无心机的老实人,竟能在魔教这般残酷扭曲的环境里活到现在,倒也是一桩奇事。
“今日便到此为止罢。”他抬手一挥,示意年老大退下。
年老大如蒙大赦,连连拱手谢恩,逃也似的离开了甲板。
韩立站起身来,负手行至船舷栏杆边。
这几日对年老大而言是如坐针毯的煎熬,对他来说,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享受。
原来仗势欺人竟是这般令人心情愉悦的事,怪不得那些元婴期的老怪物们,明明已是一方巨擘,却总爱有事没事寻小辈们的麻烦。
海风拂面,带着咸湿的气息,远处波光粼粼,偶有海鸥掠水而过,留下一串清脆的啼鸣。
韩立远眺着海天相接处那一条细长的灰线,心神却已飘向别处。
前几日罗素从天帝陵寝中传回的那三条道路,这几日常在他心中盘旋。
对旁人而言,那是直指大道的珍贵传承,可对他们这些群员来说,那些充满不确定性的前路倒是不算是太过必要,毕竟他们各自所修行的修行体系本身便有足够高的上限。
这所谓的三条路不过是带给了他们一些启发罢了。
对他来说,后两者没有任何意义,唯独那真武之道有些看头。
如今他虽然金丹已成,可肉身方面还是太过屏弱,这般由内而外的炼体功法正好解了他燃眉之急。
不过这都不用太过着急,诛仙世界诛仙剧情一件赶着一件,他还是得等到乱星海之后,才有充足的时间将事情落实下来。
还有那魂幡,如今幡里那些阴灵彼此吞噬的速度远远的超出了他的预料,这样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诞生出一个结丹鬼将,还是得寻一个足够强横的主魂才行。
嗯,说起来,也不知道玄阴行不行————
正思忖间,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张小凡:“韩大哥,我们到了。”
韩立抬眼,望向西边的天际。
一道道流光自云层中穿出,如流星般划过碧空,拖着或青或蓝的淡淡尾迹,向着巨轮的方向落来。
流光次第降落在甲板上,光华敛去,显出一道道人影,为首那少年,一身青衣,面容依旧带着几分惯常的敦厚,眉宇间却比七脉会武时多了些自信。
他朝韩立招了招手,声音里透着难得的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