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恶同源
的旨意来赈灾,你不感谢出钱出力出人的朝廷,反而去感谢一个听从号令的官员吗?更何况,冒领天家的威望,那个贪官是嫌自己命太短?”

    “大部分愚民只能看得到眼前,并不能想到那么深。”见她还是摇头,他想了又想,实在不知道,便虚心道:“容某实在不知,还望郡主赐教。”

    “赐教谈不上。”她摆摆手,说道,“其实很简单,他是贪官,他最知人的贪欲。从古至今,赈灾无论是施财还是施粮,层层下去,到受灾地的父母官手上,都大打折扣。就算严选经手官员,保证他们的清正廉洁,不克扣任何东西,到了实际布施时,也会有很多贪心的人投机获利,难以保证让赈银赈粮都用在需要的灾民难民身上。”

    “确实。”容扬点点头,很是认同,“这是千古难题,那——这个贪官既然得了灾民爱戴,想来是想到了解决方法,他怎么做的?”

    她抬手模仿着将沙子撒进去的动作,脸上毫不掩饰地得意:“他啊,往所有的赈粮济粥里都扬了沙子混入其中。”

    “沙子?”容扬一愣,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窍,笑道,“这个贪官确实是个聪明人。”

    大灾之年,粮食有市无价,谁会嫌多?只要有赈粮,多少双眼睛盯着?食不果腹的百姓,啃树皮草根的有,易子而食的也有。粮食中混入一抔沙子,对快饿死的百姓而言,根本无足轻重。

    可是却会遭到温饱不愁的人的嫌弃,减少他们和最需要的百姓争抢资源。而对私自贩卖赈粮的那些人而言,掺了沙的赈粮价值下降不说,也过于显眼,专门挑拣出混杂其中的沙子又过于麻烦,从而也会抑制一部分这样的人的贪欲。

    这样一来,确实能保证觊觎的人却步,让领到救济的人都是急需的百姓。

    “这个贪官平日左右逢源,官场上混的风生水起。可是这一举措却遭到了半数同僚的反对和不满。同样一件事,对皇帝而言,这个贪官替自己解决了最棘手头疼的事;对灾民而言,这个贪官是救他们于水火的青天老爷;对很多同僚而言,或认为这个贪官过于铺张浪费,或认为这个贪官太跳脱不按规矩办事,或认为这个贪官阻碍了他们的利益。

    这就叫喜恶同源。人是同一个人,做的是也是同一件事,但在不同的人眼中有不同的看法和喜好。而且这抹善举,并不影响他是个贪官,也没有改变他此后的想法和做法,让这个贪官良心发现,成为一个好人。”

    “我明白郡主的意思了。”

    不愧是聪明人,一点就通。她暗暗高兴自己的启发颇有成效之时,耳边却传来容扬幽幽的声音:“可是郡主,据我所知,安平王一脉秉承的也是直肠子武夫的性子,此前郡主也未得夫子的教诲,为何却能知道许多公子小姐未能领悟的大道理?这并不像养在深闺中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世家小姐所能拥有的眼界。”

    “啊——”糟糕,得意过了头,反派有所戒备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宿主拿出怼我时灵机一动的才智就行。】

    ……跟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系统没话可讲。

    她眼珠子转了转,想到今晚容扬的丝丝异样,决定搏一把糊弄过去,于是“哎哟”了一声,弯下腰捂住了肚子。

    容扬果然被她的动作吸引,转移了注意力,原本冷淡的脸色不经意间染上几分焦急:“怎么了?”

    宋嫣垂着头没搭理他,容扬伸手拽住她胳膊问道:“郡主可是又疼了?”

    见她轻微地点点头,一副说话费力的样子,容扬哪里还记得刚刚的质问。皱着眉,一把抄抱起宋嫣,又将她按回床上,仔仔细细地用被子裹好:“身子不适就多休息,郡主还是不要走来走去了,否则难受遭殃的还是自己。”

    她看着放大在眼前的脸庞,嘴里一张一合地,突然地很肯定地说道:“容扬公子最近举止很不寻常,莫不是喜欢我?”

    虽是问句,却是个肯定的语气。不怪她自恋,安平王等人关心她,自是因为血缘至亲的缘故。可容扬,一个原先想置她于死地的人,就算有利益的捆绑,能和她相安无事地淡然处之已是不易。

    态度如此大翻转,再钝感的人也该意识到不对劲。她不信容扬自己没感觉。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刻意而为之,他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