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架在彪汉脖子上,压着他跪下,他欲哭无泪道,“小的虽然言辞多有得罪,但也未曾真的伤过你,你就大人有大量!小的家中还有老母要侍奉,还望网开一面!”
对于别人的话,宋秉是一概不信的,不过仔细地扫视了宋嫣一圈,确实也没见她身上有明显的伤口,和伤痕累累的容扬对比实在很明显,心下稍宽,只是皱着眉问道:“可有被误伤?身上有碍否?”
她摇了摇头,指着彪汉道:“可是他刚才伤了容扬公子!很用力地踩了他的手!”
“……”容扬的死活跟他有什么关系?要不是这人疏忽大意,也不至于酿成如此大祸,差点害惨了妹妹。他活该!妹妹要是有什么事,他第一个就削了容扬!
宋秉正想开口,容扬已经先一步扶着胸口,宛如弱柳扶风般咳了几声:“宋姑娘,我没事!”
“……”见妹妹真的上当受骗,转而满脸担忧地去扶容扬,他更加气不打一处来。装!死.装!他刚才都听见了,妹妹给他吃了固本培元的药了!
“嘭——”
几人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便见彪汉一只胳膊以诡异的姿势耷拉着,额头上瞬间密布汗珠,他咬着牙道:“我伤了这位公子的手,我认!也赔!我还他一条胳膊!”
“这……”这人这么果断,狠心地卸了自己的胳膊,说实在的,不震惊是不可能的。宋嫣的眼神顿时犹疑起来。
敢作敢当,又有武艺在身,还能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是令人钦佩的汉子一条。可惜就是走错了路。
宋秉为着她,不大可能留下活口。这彪汉又是伤的容扬,即使胳膊换胳膊,也不过是将加诸在别人身上的还过去罢了,不代表一定能获得容扬谅解。虽说她于心不忍,但处置这个彪汉,确实她没这个权利越俎代庖替他俩做决定。
看他们几人都没有表态,彪汉有些急了,膝行了几步靠近她,被宋秉挡住,彪汉大喊道:“姑娘!姑娘!你救救我!他们听你的!你说话啊!”
宋秉冷笑了一声:“你们绑了我妹妹,找你们算账本就天经地义,你居然还敢反过来哭诉,求我妹妹高抬贵手,真是倒反天罡!”
“不是我绑的!那卖家只说,卖来的姑娘,是小官家中不受宠的庶女,就算被绑了卖了,也无人在意!对方信誓旦旦地说自己都做干净了,我们只需要付钱,从他那把人带走就行。要是知道那人骗我们,给我们一百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强绑良家女啊!”
“咳。那人确实没骗你们,只是你们认错了人,错帮了我。”她挠了挠头,也不知道从何解释起,毕竟他们要抓的郭晚晚,是她放跑就走的。她这算是自己主动介入,所以担了郭晚晚的因果吧。
俗称,自己坑自己。
“那我们真不知道啊!不知者无罪!”彪汉欲哭无泪。
“宋姑娘这是心软了?”
宋秉倒是习以为常,但还是颇不认同地开口道:“我觉得没有必要留下祸患。不需要同情恶性满贯的人。”
理是这个理,她也不是什么圣母,可是……
老鸨的一句话,就能让她濒死,而现在她一句话就能定下一个人的生死,都无比清晰而深刻地令她认识到人命如草芥。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和原书中视众生为蝼蚁的暴君容扬,也没什么不同。她害怕自己被同化,怕久了,自己也会觉得,这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净不知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姑娘!姑娘!你发发善心吧!”
她咬了咬牙,背过了身:“他打的容扬公子,只有容扬公子有资格谈原不原谅。至于旁的……我管不了!”
“公子,姑娘!求求你们了!”彪汉伏在地上,“咚咚咚”地用力磕着头。
她急忙紧闭双眼,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双耳。
容扬见状,有些好笑,拉下她的手,对上她疑惑的眼睛,温和地说道:“没能护宋姑娘周全,害你落入坏人手中担惊受怕了这么久,是我的过错。何况宋姑娘几次三番担心我的身子,喂了我贵重的药丸,我更无颜以对,且无以为报。若说心中有不舒服,也是因为这些缘故。这人既肯自断臂膀赎罪,我这些伤,也没法抵掉对宋姑娘的愧疚,无法弥补,该权当是给姑娘的赔罪才是。既然没有怨言,又谈何原谅?”
“这怎么就是你的错……”
“但是宋姑娘,此事我和宋公子的看法一致。这不是小事。若传出去,外头不止会非议你,你可能还会遭受很多无妄之灾。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万不可一时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