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兄弟,借个手机打个电话,我这手机坏了。”
面包车司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尤豫了一会,才把手机递过去。
“行。”
林申兵接过手机,拨出自己的号码。
他想确认一件事。
“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用了十二年的手机号。
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运营商配合司法停机,他见过别人被这么搞。
没想到有一天轮到自己。
他把手机还给司机,说了声谢谢。
司机把手机收回去,看他一眼,没多问。
林申兵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
正午的太阳把他的影子压成脚下一小团黑。
加油机在嗡嗡响,隔壁车位有人在擦挡风玻璃,便利店门口一个女人正给小孩拧开矿泉水的瓶盖。
加油站出口方向,两辆深色的车不紧不慢地驶进来。
车里下来的两个人,径直朝他走。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从怀里掏出一个证件。
林申兵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住了自己车子的引擎盖。
他看着那张怼到眼前的警官证,扯出一声短促的笑
笑声在加油站的棚顶下面回了一圈,被风机的嗡嗡声吃掉了。
世界还会照常运转。
只是以后,他不在里面了。
……
松江区,小洋楼书房。
刘桂兰和陈德厚见闺女没事,回卧室休息了。
这老两口昨儿一宿没睡,这会精神一松,人就倒了。
许明慧带孩子们玩,陈彦文去公司处理事情。
书房里只剩下姐弟两个人。
门被轻叩了两下。
徐曼清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人。短发,素脸,手腕上系着一根编织绳。
“彦武先生,沉意来了。”
陈彦武点头,示意她做介绍。
徐曼清道:“彦歌,意是我带出来的学生。专门做一件事,帮原生家庭出过问题的孩子,重新学会信任人。”
沉意微微欠身:“陈女士,你好。”
陈彦歌看了沉意一眼,又转向弟弟,目光里有不解。
陈彦武说:“姐,宋敏的女儿,我安排好了。”
陈彦歌微顿。“这么快?孩子现在在哪?”
林申兵来电之前,弟弟就说已经有了安排,会好好“照顾”。
她看过资料,知道晨晨不是林申兵的亲生女儿。
但说不膈应是假的。
陈彦武:“柳律已经接手,正在走紧急临时监护程序。晨晨以后就由沉意收养,以后她跟沉意姓。”
陈彦歌没吭声。
目光从沉意脸上移开,落在窗外。
沉意接过话:“晨晨的年龄还小,这个阶段介入是最好的窗口期。”
徐曼清补充了一句:“稳定的抚养环境,加之专业陪伴,原生家庭的影响可以降到最低。沉意的能力,我担保。”
话说到这,陈彦歌已经听明白了。
但她不知道怎么回应。
陈彦武对徐教授和沉意点点头,两人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脚步声沿走廊远去。
书房里又只剩姐弟两个人。
陈彦歌靠在沙发背上,眼睛望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老弟。”
“恩。”
“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放在眼皮子底下,比放在外头安全。”
陈彦歌扭过头看他。
陈彦武的表情平淡,象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沉意以后就跟着你,她会把晨晨带大。”
陈彦武没再往下说,但陈彦歌听懂了。
弟弟的善意不是免费的。
他给了晨晨一条活路、一个新名字、一个干净的成长环境。
同时也给了自己一颗放在身边的棋子,和一份十几年后才会兑现的忠诚。
她看着弟弟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从小被她追着喂饭的男孩,已经变成了一个她看不透的人。
但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尤豫。
在林申兵用二十年温柔织网的那个世界里,她已经被骗怕了。
弟弟的算计虽然冷,但至少明明白白摆在她面前。
她宁可要这种看得见刀锋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