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曼清也不催。
过了几秒,陈德厚嗓音沙哑地吐出四个字。
“怕她扛不住。”
徐曼清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刘桂兰。
“老太太呢?”
刘桂兰的眼泪又涌上来,声音发颤。
“她信了那个人二十几年……这一下子全翻过来,我怕她出事。”
徐曼清没有马上回应,又看向陈彦文。
“陈先生?”
陈彦文咬着后槽牙:“我就想把那龟孙子弄死。”
徐曼清嘴角轻轻动了一下,象是对这份愤怒的无声确认。
最后她看向陈彦武。
陈彦武没等她问,直接说了一个字。
“说。”
徐曼清把他们四个人的反应收进眼底。
沉默两秒才开口。
“刚才这一圈,我大概能看出来一些东西。”
“老爷子想保护女儿,能晚说就晚说,能少说就少说。”
陈德厚叹了一声,表示默认。
“老太太想缓冲。由您来说,您一定会先铺垫,说没关系,事情没那么严重。”
刘桂兰的嘴唇动了一下,把涌到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
“大公子想的是惩罚林申兵,但您的愤怒太重了,一开口,就会变成控诉。”
陈彦文沉默了两秒,没接嘴。
说到这里,她语气微顿。
“但彦歌需要的不是保护,不是缓冲,也不是控诉。”
“她需要的是事实。”
四个人看着徐曼清,等她继续往下说。
“明天跟彦歌说这件事,有两个关键。”
”第一,证据得一次性全部摆出来。”
陈彦文插了一句。
”那肯定啊,拿出来就全拍桌上。”
徐曼清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陈先生,您现在坐在这儿光说,当然拍得下去。”
她语气平和。
“但明天坐到彦歌对面,她看着您叫一声哥,您还会忍心吗?”
“真到了那个时候,本能反应是,先挑轻的说,试探她的反应。”
“觉得她能扛,再往下加。”
“但这样才最危险。”
“彦歌这种性格,你们比我了解。”
“她认准一个人,你说一百句坏话她都不往心里去。”
陈德厚的手指蜷了蜷。
”徐教授,你说的一点也没错。”
他声音沙哑。
”我这闺女打小就认死理。”
”当年林申兵刚做生意那几年,亏了不少钱。我提过一嘴让她留个心眼。”
”她跟我冷了半个月的脸。”
刘桂兰攥着佛珠,急切地开口。
“可是……一下子全摆出来,她能受得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
“那里头有产房的事,有保险的事……杀过人的证据啊。”
“万一她接受不了,当场想不开,怎么办?”
这是在座所有人心底那根绷得最紧的弦。
徐曼缓声开口。
“老太太,我理解您的担心。您说的这些,也是我来之前最先考虑的。”
“如果彦歌是一个遇事先退缩的人,我确实会建议分步告知。”
“但她不是。”
她的语速放慢,尽量照顾到在场四人的情绪。
我来之前,看过彦歌的心理特征概况。
“这些年,她遇到的困难不少。但她的应对方式,从来不是逃避,而是行动。”
“包括生二胎,也是她自己拿的主意。你们劝她不要生,她听完,还是做了。”
徐曼清顿了一下。
“这种人,最怕的不是摔得疼。”
“而是被蒙在鼓里。”
“她连自己挨了刀都不知道,拿什么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刘桂兰的嘴唇抖了两下,佛珠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徐教授,我还是担心。”
“你是心理专家,我不该质疑你,但我这心里还是怕,万一闺女想不开……我……”
徐曼清安慰道。
“老太太,这段时间,我都会住在老洋房。只要有需要,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刘桂兰紧绷的脸稍稍放松了些。
“哎呀,徐教授,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徐曼清微笑摇头。
“不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