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被外孙女拽着上了三楼。
露台确实大,铺着防腐木地板,摆了两把躺椅和一张小圆桌。
站在栏杆边往外看,茶山在暮色里象一幅水墨画,层层叠叠地铺向天边。
晚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茶叶和泥土的气息,把一天的暑气都卷走了。
周志远站在露台上看着远方。
这地方,他打心眼觉得不赖。
下了楼,一家人坐在客厅里歇脚。
周纪安给外公外婆一人倒了一杯冰镇酸梅汤。
周礼坐在沙发扶手上,晃着腿喝水。
陈彦武从佣人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
“爸,妈,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什么事?”
陈彦武把信封推到周志远面前。
“这栋房子,我想送给您和妈。”
周志远和吕巧云对视一眼。
“你说什么?”
陈彦武从信封里抽出一份房产证,翻开放在茶几上。
“房本上写的是您二老的名字。”
“过户手续都已经办好了。”
周志远他搁下酸梅汤,伸手柄房产证拿过来。
吕巧云凑过来看了一眼,捂住了嘴巴。
“小陈,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她转头看周志远。
“老头子,这哪行啊,这房子少说也得大几百万了吧。”
周念在旁边轻声说。
“妈,彦武的心意,您就收着吧。”
“家属院那边的房子太旧了,夏天热冬天冷的,您和爸住着我不放心。”
周志远捏着房产证,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把证件合上,放回茶几。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彦武。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很复杂的东西。
有倔强,有动容,有别扭。
“小陈。”
他清了清嗓子。
“你今天在酒席上给老周家挣了面子。”
“又修学校,又建活动中心,还帮那么多老兵解决了实际困难。”
“这些事,我都看在眼里。”
“你的心意,我明白。我和你妈,祝福你们。”
吕巧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周礼高兴的拍了拍周纪安的肩膀。
周志远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他站了大约五六秒钟,才转过身。
“纪安和纪淮,该改姓了。”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客厅里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一拍。
周念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父亲。
陈彦武端茶杯的手也停住了。
吕巧云嘴巴张了张,扭头看向丈夫。
周纪安和周纪淮并排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两个人同时看向外公。
“孩子生下来,念念要让他们跟你姓陈,是我拦的。”
“你别误会她。”
“我这闺女啊,心里头只有你。”
陈彦武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周志远面前,一同看向窗外。
“爸,谢谢您。”
周志远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用力按了两下。
“别谢我。”
他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酸意硬压回去。
“你谢你自己争气。”
“但凡你表现差了那么一点点,我照样把你踹出去。”
陈彦武直起身,看着周志远泛红的眼框,笑了一声。
“谢谢老爸表扬。”
周志远瞪了他一眼。
“少贫。”
他转过头,看着沙发上并排坐着的两个外孙,朝他们招了招手。
“过来。”
两个孩子走到他面前。
周志远一手搭在周纪安肩膀上,一手搭在周纪淮肩膀上。
“就算改了姓,也是外公的亲孙子孙女,这辈子都是。”
“逢年过节,该回来还得回来。”
“谁要是敢不来,看我不拿拐棍敲他。”
周纪淮抱着着周志远骼膊甜甜的笑。
“外公,你放心啦,我跟外公最亲啦。”
周礼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周志远跟前,竖起两根大拇指。
“论胸襟和气度,老周同志说第二,可没人抢第一咯!”
周志远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起开,少给我戴高帽子。”
周礼捂着后脑勺嘿嘿笑,缩到周纪安身后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