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的一把手和龚主任从主席台那边绕过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远远就朝陈彦武伸出手。
“陈董,今天这激活仪式办得太成功了。”
“中午去县招待所赏个光,咱们好好喝几杯,也让县里尽一尽地主之谊。”
陈彦武停下脚步,和王书记握了握手。
“王书记,今天实在抱歉。”
“我回茶县,不谈公事。”
他说着,看向旁边的周志远和吕巧云,语气放得很稳。
“中午得陪岳父岳母吃顿家常便饭,尽一尽做晚辈的孝心。”
县领导们集体愣了一下。
几道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齐刷刷落在周志远身上。
龚主任反应最快,立刻拍了拍脑门,上前握住周志远的手。
“哎呀,老周同志,您这是真人不露相啊。”
“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女儿,又有陈董这么有情有义的女婿,您这教女有方,是我们全县的榜样。”
周志远这辈子都没被县里的一把手这么捧过。
他腰杆子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
“王书记,龚主任,你们太客气了。”
“都是孩子们自己有出息,我这老头子也就是跟着沾点光。”
他面上还端着老干部的矜持。
语气淡淡的。
可眼角那点褶子,已经快笑得夹死苍蝇。
一行人走出文化中心。
初秋的阳光洒在广场上,红毯旁边的花篮还带着新鲜水汽。
黑色商务车已经停在台阶下。
记者被安保人员隔在安全线外,镜头却还在往这边探。
沉峰站在车门旁,躬敬地拉开中排侧滑门。
周志远和吕巧云走到车前,脚步同时顿住。
这可是刚才坐在主席台正中间,被媒体长枪短炮围着采访的沉总。
现在居然站在车门边,给陈彦武开门。
这阵仗,给吕巧云看的心里有点犯怵。
她压低声音扯了扯周志远的袖子。
“老头子,这可是沉总啊,他怎么能给咱们开车呢?咱坐前面那辆小客车就行了吧?”
陈彦武走上前,抬手护在车门框上。
“爸,妈,上车吧。”
“一起回家。”
龚主任还在旁边笑着看。
周志远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迈上踏板,坐进车里。
吕巧云只好跟着上了车。
真皮座椅柔软得不象话。
车厢里透着淡淡的木质香气,头顶的星空顶还泛着细碎的光。
老两口虽然极力掩饰,目光还是忍不住在车载冰箱和中控屏上转了两圈。
周礼、周纪安和周纪淮很有眼色,默契地钻进了后面那辆车。
车队缓缓驶入教职工家属院。
几辆气派的商务车停在周家老宅门前时,整条巷子都安静了一瞬。
平时这巷子里连辆稍微好点的轿车都少见。
今天突然来了这么一队车,街坊邻居哪能忍得住。
隔壁王婶手里还端着择了一半的芹菜,探着脑袋往这边看。
刘大爷眼尖,一眼认出站在车门旁边的沉峰,压低声音跟旁边人嘀咕。
“哎哟,你们看那个司机,是不是刚才电视上播的鼎辰沉总?”
“他怎么还给老周家开车门啊?”
“这老周家到底是攀上哪路神仙了?”
周志远推开车门下去,正好听见这几句议论。
他脸上神色淡淡,腰杆却挺得更直。
他冲王婶和刘大爷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跨进自家院门。
吕巧云在后头啧了一声。
这老头子现在就象城隍庙里的算盘。
面上不响,暗里拨得噼啪作响。
进屋后,周志远径直走到客厅太师椅前坐下。
他端起茶几上的搪瓷缸子,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自己的三堂会审。
陈彦武却根本没按他的剧本走。
他站在客厅中央,将西装外套脱下来,很自然地递给周念,然后转身就往厨房走。
周志远刚准备好的开场白卡在嗓子眼里。
他端着搪瓷缸子的手悬在半空,转头看向厨房方向。
周志远:“他去厨房干什么?”
他压低声音,问刚进门的周礼。
周礼摊了摊手:“进厨房当然是做饭咯?他又不是没来咱家给姐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