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的视线刚扫到“周念”两个字,嘴角还没来得及扬起来。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硬生生卡在了原地。
那三个字端端正正摆在名牌上。
金色边框映着灯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台上载来主持人试麦的声音。
“各位嘉宾,请尽快入座。”
周志远像没听见。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又凑近看了一遍。
名牌上的字没有半点变化。
陈彦武。
竟然是那个害得老周家被人戳了半辈子脊梁骨的小王八蛋。
一股热血直冲周志远脑门。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垂在身侧的手一下攥成拳头。
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
他指着那个名牌,转头看向吕巧云。
“巧云啊。”
“你……你快过来。”
吕巧云见他脸色不对,赶紧扶着椅背站起来,快步走到他身边。
“我没眼花吧?”
她顺着周志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脸色也变了。
她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没眼花。”
“这上面写的,就是陈彦武。”
周志远只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喘气都费劲。
他脑子里把昨天周礼说过的话,还有龚主任登门送请柬时的殷勤劲儿,全都串到了一起。
难怪周礼一口一个姐夫,却死活不肯说名字。
难怪县里那边突然对他们老两口这么客气。
难怪那些老战友的事,总能绕到他周志远身上来。
原来小礼说的姐夫,就是这小……
周志远咬着牙。
“王八蛋”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好几圈,最后还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刘望烽拄着拐给他打电话时,声音还在耳边。
素秋妹子从手术室里捡回一条命,也是真真切切的事。
还有城郊那几所新学校,红砖白墙,已经立在茶县的地皮上。
这个小王八蛋,如今是鼎辰科创背后的大老板。
是整个茶县的活财神。
也是他们这群老战友的大恩人。
周志远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一时间,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想骂,骂不出口。
想认,又不甘心。
吕巧云心里的惊涛骇浪一点不比他少。
这会儿,她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昨天周礼死活不肯说出那人的名字,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小子不是卖关子。
那是怕家里当场炸锅。
她一把抓住周志远的手腕,用力捏了捏,声音压得很低。
“老头子,你可别胡来。”
“这可是公共场合,外头全是记者和领导。”
“你心里有气,回家关门再算。”
吕巧云看了一眼陈彦武的名牌,眼框微红。
“他救了老刘,也给茶县修了学校。”
“就冲这些,今天你不能让念念难堪。”
周志远把手抽回来。
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我知道轻重。”
他咬牙切齿地扔下这四个字,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一屁股坐下后,他两手抱在胸前,死死盯着礼堂大门的方向。
吕巧云叹了口气,也跟着坐回他身边。
看着丈夫那副火山快喷了又硬憋住的样子,她心里也酸。
她伸手拍了拍周志远的骼膊,声音放软了些。
“其实咱们早该想到的。”
“你闺女那个脾气,跟你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就是一根筋。”
吕巧云想起周念这些年的日子,叹了口气。
“她心里要是没装着这个人,怎么可能这么多年连个对象都不肯找。”
“别人给她介绍条件再好的,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周志远冷哼一声,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你还记不记得,这小子年轻时候就不省心。”
他转过头看着吕巧云,越想越气。
“那时候念念上高二。”
“这小子为了送念念回家,硬是每天绕远路走咱们家门前那条巷子。”
“有一回下大暴雨,咱们家屋顶漏水,我正愁找不到人帮忙。”
“他倒好,披个破雨衣就翻上房顶了。”
“瓦片铺得那叫一个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