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二 老天爷总算开了眼
    灰白色的烟雾从周志远嘴里喷出,他紧紧皱起眉头。

    “去年老孟走的时候你忘了吗?”

    “肝里的弹片待了三十多年,周围那块肉反复发炎,最后搞成了肝硬化晚期。”

    “从查出来到断气,连四个月都没撑到。”

    “他媳妇揣着那枚军功章到处跑着要救助,跑断了腿,最后也就批下来八千。”

    “一场白事办完,连个响都没听见。”

    吕巧云默默攥住了自己的手指。

    “还有马连生呢,老马那呼吸道的毛病一到冬天就憋得不行。”

    “去年在医院,他儿媳妇举着单子站在走廊上哭,说家里凑不齐住院费了。”

    周志远把烟摁灭,烦躁地搓了搓脸。

    “这帮跟着退下来的老弟兄,除了在地里刨食,就是给那些破皮包厂打零工。”

    “当年政策跟不上,伤残鉴定不完善,很多人身上的伤没评上级,该拿的补助一少就是一大截。”

    他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深深的无力。

    “现在一个个都上了年纪,一身的老伤病全找上门。”

    “去城里看病,好药报销不了,那个窟窿怎么填得起?”

    “不去吧,硬拖着,小毛病拖成大病,大病拖到没命。”

    “每一家都紧巴巴的。”

    吕巧云放下抹布,慢吞吞地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封皮磨毛了的记帐本。

    “能帮咱肯定得帮。可咱自个的日子,说实话也够呛。”

    她指着帐本上的一排排数字。

    “小礼明年就该毕业了,他学的那个专业,得留在大城市才有出路。”

    她手指点着其中一行,满脸愁容。

    “大城市啥都贵,吃穿住行样样要钱。”

    “以后这孩子谈朋友、要结婚、要安家,光是房子的首付款,那就是个无底洞。”

    “你说咱当爹妈的,能不替他多攒一点是一点?”

    周志远把烟盒攥在手心里捏了两下,闷声道。

    “小礼是爷们,出去跌跌撞撞吃点苦是应该的,我倒不怎么担心。”

    他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看向老伴。

    “我现在放不下的,是咱们的闺女。”

    他顿了顿,嗓音低了下去。

    “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娃在城里熬日子,医院里多难熬啊,天天见的人冷言冷语的,还要受气。”

    周志远用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纪安和纪淮都在上大学,正是要吞钱的时候。上个月你转过去那三千块,她到底收了没有?”

    吕巧云使劲摇头,眼底瞬间湿润。

    “没要。原路给我退回来了。还发消息说她不缺钱,让咱俩别抠搜自己,买点好吃的。”

    她合上帐本,鼻尖一酸,又别过脸去。

    “这孩子打小就犟,天大的难事也是自个儿扛着,生怕给家里拖后腿。”

    老两口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只有头顶的吊扇一圈一圈转着。

    “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

    电视柜上的老年机突然铃声大作。

    震天响的铃声一下子劈开了屋里的沉闷。

    吕巧云赶紧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立马按了接听。

    “念念啊,今天咋有空给妈打电话?没排班歇着呢?”

    电话那头传来周念清亮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哗啦的水声,还有鸟叫。

    “妈,我休了年假,带两个孩子出来转转放松一下。”

    周念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打这个电话,是想跟你们说件喜事。”

    老两口对视了一眼。

    吕巧云连呼吸都放慢了,双手紧紧捧着那部老年机。

    “啥喜事啊,闺女你痛快说。”

    那边停顿了片刻。

    周念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我谈了个对象。他对我特别好,也心疼纪安和纪淮。两个孩子都很喜欢他。”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吕巧云张着嘴,眼泪毫无防备地夺眶而出,连成了线。

    周志远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身子往前倾,竖起耳朵听着。

    “他是做科技投资生意的,人很踏实,也愿意照顾我们娘仨的后半辈子。”

    周念按着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不疾不徐地把马甲的身份说了出来。

    “我们商量好了,差不多半个月后,我带他一块回老家那边看看你们。”

    吕巧云擦着鼻子,抓着手机拼命点头。

    “好,好好好,带回来让妈看看……只要他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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