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晚上的不折腾了,咱们今晚就住这里。”
周纪淮兴奋地抱住周念的骼膊,脑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笑得眉眼弯弯。
“太好了。”
“那我今晚要和妈妈一起睡,我都很久没跟你睡一张床了。”
陈彦武见母女俩腻歪上了,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周纪安,朝走廊另一头抬了抬下巴。
“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周纪安房间的整体色调是沉稳的深灰与胡桃木色,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克制的质感。
书房靠墙是一整排到顶的胡桃木书柜,按学科门类码好了中英文教材和专着。周纪安的目光扫过书脊,脚步慢了下来。
有几本是他在学校图书馆反复借阅、一直想买但嫌贵没舍得入手的进口原版。Mohan的电力电子学第四版精装本,IEEE最新年鉴,还有一套全新的Erta系列仿真软件授权盒装。
书桌上摆着一台拆解展示的工业级示波器剖面模型,旁边放着一套德国产的精密工具组。锡焊台、热风枪、数字万用表,全是分析级规格,整齐地码在定制的工具收纳架上。
他没有逐一细看,但馀光扫过矮柜上那副本榧木棋盘和角落里的Fellow手冲壶时,胸口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随便买的。
他认真研究过我喜欢什么。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周纪安立刻把它压了下去。
“房间很好,谢谢。”
陈彦武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苏打水,加了两块冰,递给儿子一杯。
“跟我还需要这么客气吗?”
周纪安接过水杯,没有接话。他端着杯子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妈单位那个帖子的事,小舅说你在处理。”
“你一直压着热度不花钱删帖,是想等事情闹大,让舆论彻底反噬那个幕后黑手吗?”
陈彦武指端抵着玻璃杯壁,杯中冰块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他眸光沉凝地看着面前这个清隽挺拔的少年。
“聪明啊,纪安。”
周纪安将水杯放在书桌上,双手撑着桌面。
“我不明白,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手怎么能伸得这么长。”
陈彦武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矮柜上那副本榧木棋盘上,语气忽然一转。
“你会下围棋?
周纪安眉头微微挑起:“陈总,您这是有备而来啊。”
陈彦武笑道:“手谈一局?”
周纪安:“你别告诉我,你下围棋也有一手。我可是少年围棋班得过奖的。”
陈彦武:“赌一把?就象我跟你舅舅一样。”
周纪安:“小舅跟你赌什么了?”
陈彦武面上漾起得意:“他输了得喊我姐夫。”
周纪安无语。
周礼好意思劈头盖脸说自己背叛兄弟同盟?他都先喊上姐夫了。
“小舅打游戏输给你,我不意外。电竞拼的是实时反应和肌肉记忆,状态有波动很正常。”
“但围棋不一样。每一手棋都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
陈彦武耸肩:“你赢了,我把整个计划全盘托出。你要是输了,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
周纪安惊讶:“你竟然不顺势说,输了就要喊你爸爸?”
陈彦武笑起来:“你要是想喊,也不是不可以。”
周纪安皱眉:“那还是就按你刚才说的那个吧,反正我没什么损失。”
陈彦武:“你怕你会输给我?”
周纪安痛快地承认:“我跟我小舅不一样,我从不轻敌。”
二人脱下外套扔在单人沙发上,走到矮桌对面盘腿坐下。
周纪安从棋笸箩里捻出一枚黑子,执黑先行。
落子干脆利落。右上星位起手,左下小目挂角,每一手都带着少年围棋班打磨出来的扎实基本功。
陈彦武看着儿子执子的手势,他的棋风跟他妈妈的性格很象。沉稳,正派,不走捷径。
陈彦武不急不慢地应对。
周纪安每落一子都在圈地,而对面这个人,好象压根不在乎地盘。
黑棋在左上角渐渐围出了一块扎实的实地,四面封锁严密,是教科书级别的守角定式。
周纪安心里有了底,到目前为止,他在实地上已经大幅领先。
他抬头扫了陈彦武一眼。对面的人没在看棋盘。准确地说,他在看周纪安执子的手。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象是在打量,又象是在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