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这俩孩子怎么又出去了?
    钟海川身形清瘦,精气神却足得很。双手背在身后,笑呵呵地看着践道上走来的两个人。

    他身旁的李佩仪面容慈和,头发花白梳得齐整,目光落在周念身上时,嘴角弯了起来。

    “彦武啊,这就是小周?”钟海川率先开口。

    李佩仪点点头致意,又轻声对钟海川说:“人家姑娘多精神,你别一上来就摆架子。”

    陈彦武快走两步,上前虚扶了钟老一把。

    “钟叔,佩姨,就是她。”

    他侧头看了周念一眼,嘴角扬了扬。

    “市三院急诊科的,在一线扎了快十五年了。笔试次次前三,实操经验更是没得说。就是有些理论上的问题,我想来想去,除了钟叔,没人能给她讲透。”

    周念赶紧收起心神,躬敬地向两位老人问好。

    “钟老您好,李教授好。我是周念,久仰二位的大名。”

    李佩仪笑着摆手:“叫我佩姨就好啦!”

    “佩姨。”

    钟海川端详了她片刻,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陈彦武身上,又移回来。

    老人家放下保温杯,笑呵呵开了口。

    “我跟彦武忘年交这些年,他还是头一回求我。”

    他冲周念眨了眨眼。

    “小周啊,你可得好好管管他。这个人平时稳得跟座山似的,怎么一到你的事上就急成这样?”

    李佩仪在旁边笑着帮腔:“可不是嘛。前天他派人把我们两口子接到庄子里来,又安排健康检查,又安排膝关节的干细胞维养。我这老寒腿走了二十年,这两天上下台阶居然不疼了。”

    她拍了拍周念的手背,“这孩子心细,对谁都周到。小周,你有福气哦!”

    周念的耳根发热,她嘴想解释两句,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陈彦武倒是脸皮厚得很,笑着替周念拉开椅子。

    “钟叔佩姨,您二位别打趣她了。先吃饭,菜都凉了。”

    四人落座。

    石桌上的菜已经摆开了。

    整整十二道菜,两道汤,排场讲究但不浮夸。

    北海道松叶蟹、清蒸野生大黄鱼、松茸炖土鸡、黑松露炒、鲍汁花胶扣辽参、竹荪鹅肝卷、澳洲M12级和牛刺身。

    周念不太认得所有的菜名。

    但看得出来,这一桌的食材,能顶她好几个月的工资。

    然而在这些名贵菜色中间,安安静静地躺着一碟腊肉炒蒜苗。

    湘省烟熏腊肉,蒜苗翠绿,小米椒红亮,茶籽油的香气混在肉香里往上飘。

    这道家常菜和满桌的珍馐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她抬头看了陈彦武一眼。

    陈彦武正低头给她盛汤,把一碗撇去浮油的松茸鸡汤放在她手边。

    “先喝口汤,暖暖胃。”

    周念没说话,低头抿了一口。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气氛轻松愉快。

    钟老讲了不少年轻时候的趣事,从早年援非医疗队说到八十年代在乡镇卫生院给人接生。

    有一回半夜出诊,他骑自行车摔进了田沟里,爬起来满身泥巴赶到产妇家,人家婆婆以为来了个泥菩萨。

    李佩仪补充:“他裤腿上糊的全是田泥,进门还踩了人家鸡一脚。那只鸡追着他满堂屋跑,产妇在里头生孩子,外头鸡飞人叫,比赶集还热闹。”

    周念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筷子都差点拿不稳。

    面对两位前辈时的紧绷感,不知不觉就松弛下来。

    陈彦武很少说话,偶尔给两人添茶续水,把周念喜欢吃的菜悄悄往她那边转一转。

    他自己几乎没吃,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周念。

    她跟钟老夫妇聊天的时候,眉眼舒展,笑容自然。

    陈彦武端着茶杯,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

    饭后,四人移步到凉亭另一侧的石桌旁。

    张海送上新沏的明前龙井。

    李佩仪拍了拍钟海川的手:“你们聊正事吧,我去湖边走走。”

    她冲周念笑了笑,“小周,你尽管问,不用客气。这老头子肚子里的货,平时想掏都掏不出来,今天难得他高兴。”

    钟海川哼了一声,嘴上不说什么,脸上却带着笑。

    周念终于把笔记本翻了出来。

    钟老端着茶杯,看她翻到标注密密麻麻的那一页,主动开口。

    “从哪个问题开始?”

    周念认真起来,不再客套。

    “钟老,多发伤患者的液体复苏。有一类情况我在临床上碰过好几次,每次处理完都觉得心里没底。”

    “说。”

    “颅脑外伤合并腹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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