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电话铃一响,温建国一把抓起来:“喂,说。”
“局长,我们刚才监听到了关雅琴的通话。她现在在云省城头县境内,应该是跟姚建通的电话。从通话内容判断,他们打算明天晚上出境。”
温建国一下子站了起来:“好。”
柳如月被电话铃声吵醒了。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脖子,走到地图前面,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这女人还真是跑得快。”她用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云省?怎么又跑到云省去了。”
边境在线的夜风很凉,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
关雅琴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往前爬。碎石在脚下不断打滑,她的膝盖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钻心的疼从骨头缝里炸开。她咬着牙想站起来,小腿却使不上力,整个人又重重地摔回了地面。
追兵的声音就在身后,手电筒的光柱在山林间来回扫射,越来越近了。
她抬起头,看到前方的山梁顶上站着一个人——姚建。他站在界碑那边,车灯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衬得象个剪影。他看到她了,看到她在碎石地上挣扎的样子。
下一秒,他动了。
他朝她冲了过来,翻过那道灰白色的界碑,踩过碎石和枯草,朝她的方向狂奔而来。边境线的界碑在他身后越来越远,有人在大喊“站住!”,但他充耳不闻。
他扑到她面前,弯下腰,一把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搂进怀里,然后转身就跑。动作快得连关雅琴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她只感觉到两只有力的手臂箍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膝盖离开了地面。
“抱紧我。”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急促而低哑。
关雅琴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肩窝。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汗味、烟味、还有一股她说不清的属于旷野的味道,象是在风里站了很久很久。
他在跑,用尽全力在跑,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枯草上,颠得她骨头都在颤。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沉重而急促。
追兵的声音更加近了。有人在大喊“站住”,有人在喊“再跑就开枪了”,手电筒的光柱打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前方的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姚建没有停。他抱着她,冲向了国境线,冲向了那道灰白色的界碑。
就在他的脚快要踩上界碑的那一刻,枪响了。
关雅琴听到那一声闷响,和刚才的警告枪声不一样。这一声更沉,更闷,象是有什么东西被击碎了。然后她感觉到姚建的身体猛地顿了一下,手臂松了半拍,但他没有停下,咬着牙又往前迈了一步。
第二声枪响。
这次她感觉到他整个身体一震,象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推了一下,然后膝盖弯了下去。他抱着她跪倒在界碑旁边,但手臂还是环着她的腰,没有松开。
“姚建”关雅琴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变了调,她从他的肩窝里抬起头,看到他的脸色在车灯的光里白得象纸。
“姚建!”她的声音尖了起来,挣扎着想从他怀里下来,“你中枪了!你别动!你别动啊!”
姚建松开了手。她从他怀里滑下来,跪在他面前,看到他的胸口洇开了一大片暗红色,在黑色的外套上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的手一碰上去,就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在往外涌。
“别怕”他的声音很轻,象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没事的”
“什么叫没事!”关雅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用手去捂他的伤口,血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染红了她的手指,染红了她袖口,一滴一滴地落在碎石地面上,“你疯了!你为什么要跑过来!你站在那边等我不就行了吗!”
姚建笑了一下,唇角溢出的血沫让他这个笑容看起来有些狼狈。他抬起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轻轻触碰了她的脸颊。
“对不起啊小琴”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别说话!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关雅琴扭头朝身后大喊,但那些追兵还隔着一小段距离,正朝这边冲过来,手电筒的光柱晃得她睁不开眼。
姚建的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地、慢慢地滑过,象是想把她脸上的泪痕擦掉,却越擦越湿。
“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一直在追你啊”他仰起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天上。边境在线的夜空很干净,一轮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
“你看月亮多好看”
关雅琴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映着那轮月亮,亮晶晶的,象是盛了一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