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座大殿之内,静得落针可闻。
韩信垂手侍立,高大的身躯,此刻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神念,刚刚“旁听”了神皇陛下对【执刀庭】下达的那道嘉奖令,也“感受”到了“地狱熔炉”中,那从死寂到癫狂的剧变。
他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位兵仙,彻底看不懂了。
他真的,完全看不懂陛下的布局了。
就在不久之前,陛下还亲口点化他,江焱的“数量”路线,是为了改变战场,逼出敌人;江宇的“质量”路线,是后手的、致命的一击。
可现在呢?
江宇的“质量”路线,一击功成,甚至超额完成了任务,直接“捕获”了敌人的一部分。按理说,应该是【执刀庭】的“数量”路线,被证明是“弯路”,从而被叫停才对。
可陛下非但没有叫停,反而用一道嘉奖令,狠狠地“刺激”了九皇子江焱。
其结果,就是【执刀庭】彻底放弃了“伪装”,走向了一条更加极端,更加疯狂的“瘟疫”之路。
这……这不是在鼓励恶性竞争吗?
这不是在放任两个潜力无穷,但同样危险到极点的“概念武器”,在神朝内部,疯狂“内卷”吗?
万一失控了呢?
无论是【承道台】正在解析的那个【孤寂回响】,还是【执刀庭】准备制造的那个“概念蛊王”,任何一个,听起来都像是能把宇宙搅个天翻地覆的恐怖之物。
而陛下,竟然同时,让这两件东西,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赛跑?
韩信的额角,渗出了一丝冷汗。
他感觉自己的战争观,正在被反复地碾碎,重塑,再碾碎。
他忍不住,向前踏出一步,躬身道:“陛下……臣,愚钝。”
这四个字,他说得无比艰难。
以他的骄傲,承认自己“愚钝”,比杀了他还难受。但此刻,那种源于未知与不可控的巨大困惑,已经压倒了他的骄傲。
江昊的目光,从虚空中收回,落在了自己这位大元帅的身上。
他看得出韩信的挣扎与不解。
他淡淡开口,声音平缓,却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的至理。
“韩信,你以为,朕在看他们兄弟二人,谁的‘刀’,磨得更锋利吗?”
韩信一愣,下意识地答道:“难道……不是吗?”
“是,但也不全是。”
江昊站起身,缓缓踱步到大殿的边缘,透过那无形的舷窗,俯瞰着下方神国中,那片由【太虚之眼】所化的、深邃的“悲伤之海”。
“江宇的【孤寂回响】,是一柄好刀。它精准,致命,甚至能从敌人身上,挖下一块肉来,反哺自身。它是一柄……‘解剖刀’。”
“它能为朕,清晰地剖析出‘寻路人’的弱点,它的‘孤独’,它的‘无聊’,它的‘存在逻辑’。它能为朕,找到这头宇宙巨兽身上,最柔软的那块软肋。”
江昊的语气,带着一丝欣赏。
韩信点了点头,这一点,他能理解。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孤寂回响】,就是那个“知己”的工具。
“那……九殿下呢?”韩信追问道,“他那条路,已经近乎疯魔,其最终产物,恐怕是连我们自己都无法控制的……”
“无法控制?”江昊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神明般的漠然与自信,“在朕的神国之内,没有‘无法控制’的东西。”
他转过身,黑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韩信。
“你只看到了江焱的‘疯狂’,却没有看到他这份‘疯狂’的……‘价值’。”
“朕来问你,当你用解剖刀,精准地找到了敌人的心脏位置后,你会用什么,来将它彻底摧毁?”
韩信不假思索地道:“自然是……最强的力量,一击毙命!”
“没错。”江昊颔首,“但如果,敌人的‘心脏’,不是一个‘点’,而是一个‘面’呢?如果它的‘生命’,弥散在它存在的每一寸‘空间’里呢?”
“对于‘寻路人’那样的存在,你所谓的‘致命一击’,可能就像是用一根针,去扎一片湖,毫无意义。”
韩信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好像……抓住了什么。
江昊的声音,继续在他耳边响起,如同暮鼓晨钟。
“所以,朕需要另一种‘武器’。”
“一种,不是为了‘刺穿’,而是为了‘淹没’的武器。”
“江宇的【承道台】,他们的使命,是为朕打造一把最精准的‘钥匙’,去打开‘寻路人’核心弱点的那扇‘门’。”
“而